：東風------------------------------------------，是林念在***做講解員的第1095天。，最后一波游客散盡，她靠在諸葛亮殿前的柱子上，看了眼手機。：327.5元。：姑娘，房租這周方便交一下哈，已經拖了五天啦~：林念是吧？聽說你在***當講解員？臨時工？我媽說沒編制的就算了，不好意思啊。。。，她爸躺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說：“念念，你要是能在***待滿三年，爸在天上也高興。”，一輩子就迷兩個人——諸葛亮，和他早逝的老婆。林念媽走得早，她爸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大，唯一的愛好就是抱著她坐在***門口，講那些講了一百遍的故事。“丞相當年從成都出發，走的就是這條路……念念你看，這叫旱蓮，丞相親手種的……”，她來***應聘。。臨時工。。“林念！”
身后有人喊她。林念回頭，看見趙姐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小林啊，明天那個研學團，我帶了啊。你反正也沒經驗，萬一講砸了影響不好。”
林念張了張嘴，想說“那個團是我聯系的我準備了半個月資料都是我查的”。
但她沒說。
三年了，她太知道了——趙姐的**是文旅局的，說啥都沒用。
“行。”她點點頭。
趙姐滿意地拍拍她肩膀：“懂事。對了，領導說了，這個季度的轉正名額……你也知道，競爭激烈。下次吧，啊？”
林念又點點頭。
趙姐走了。
她一個人在殿里站著，站了很久。
殿外暮色四合，有鳥撲棱棱飛過屋檐。殿內燈光昏黃，諸葛亮塑像端坐在那里，羽扇綸巾，目光低垂，看著面前這個站了三年還沒轉正的臨時工。
林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丞相，”她輕聲說，“您說您當年怎么就能那么牛呢？二十七歲出山，火燒博望坡，舌戰群儒，借東風，六出祁山……我這二十七了，還在當臨時工。”
塑像不說話。
“我爸說您是我的榜樣。我學了這么多年三國，碩士論文寫的都是您。結果呢？找工作沒人要，相親被嫌棄，連趙姐都能隨便踩我一腳。”
她聲音有點啞。
“丞相，要不您顯顯靈？實在不行，托個夢罵我也行。”
塑像還是不說話。
林念低頭笑了一聲，覺得自己挺沒勁的。跟個泥塑的像說什么呢？
她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后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燈光閃爍，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光。像月光透過水紋，又像手機屏幕的亮光暈開了。她回頭——
諸葛亮塑像前面，憑空多了一塊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有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林念
簽到時長：1095天
簽到地點：成都***·諸葛亮殿
條件滿足，系統激活
恭喜宿主，綁定“***時空直播系統”
林念愣在原地。
光幕閃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畫面，像老電視沒信號時的雪花。
然后，雪花里漸漸顯出一個輪廓——
是個人。
年輕的男人，穿著青色的長袍，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案前。案上攤著地圖，旁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微弱，照出那人的側臉——清俊，年輕，眉眼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他正低頭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畫面漸漸清晰。
林念看清了他身后簡陋的帳篷，看清了他手邊那一摞竹簡，看清了他案上那一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長江的走向，曹軍的營地，還有幾個用朱砂圈出來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頭。
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張她只在畫像和影視劇里見過的臉——但比所有畫像都鮮活。劍眉，星目，嘴角微微抿著，帶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倔強和傲氣。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歲。
和她差不多大。
諸葛亮看著她——不，是看著光幕。他眉頭微皺，目光里有驚訝，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開口了，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的朝氣：
“此為何物？”
林念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又問：“汝是何人？”
林念還是說不出話。
諸葛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走近幾步。那光幕也跟著移動——不對，是他面前也有一塊光幕，和她這邊是連著的。
他伸出手，試探著碰了碰光幕。
指尖觸到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漣漪。
林念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諸葛亮縮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著林念，目光里的興味更濃了。
“有意思。”他說，“汝非妖邪，亦非鬼魅。身上有活人之氣，眼中無惡意之光。但此物……”他敲了敲光幕，“亮從未見過。”
林念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有點抖：
“丞、丞相？”
諸葛亮眉梢微動：“你認得亮？”
豈止認得。
林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學歷史的，她寫過三萬字的****，她知道諸葛亮的所有事跡——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活著的、年輕的、正在看著她的諸葛亮解釋“直播”這個詞。
“那個……”她指了指光幕，“這個是……一種……嗯……工具。能讓、能讓不同地方的人互相看見、說話。”
諸葛亮看著她，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不同地方？”他問，“姑娘在何處？”
林念愣了一下，想了想說：“我在……成都。***。”
諸葛亮眉頭又皺起來了：“***？何人所建？所祀何人？”
林念忽然反應過來——他現在還活著，“武侯”是他死后的謚號。
“呃……”她趕緊轉移話題，“丞相，您現在在哪兒？”
諸葛亮看了她一眼，沒追問，目光落回地圖上：“柴桑。”
林念心里一動。
柴桑。
赤壁之戰前，諸葛亮出使東吳，就是在柴桑和周瑜議事。
她脫口而出：“您是在等東風？”
諸葛亮猛地抬頭，目光如電：“你如何知曉？”
林念被他看得一激靈，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她硬著頭皮說：“我……我知道一點。您現在是不是在發愁，冬月沒有東風，周瑜那邊催得緊？”
諸葛亮盯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后緩緩坐回案前。
“姑娘究竟是何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方才的輕松好奇，而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林念看著他案上的地圖，看著那些朱砂圈出來的位置，忽然想起自己讀過的史料。
建安十三年冬，赤壁之戰前夕。諸葛亮和周瑜定下火攻之計，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冬月 rarely 有東南風，周瑜急得病倒了。而諸葛亮，說自己能“借”來東風。
史書上寫的是“亮曰：‘亮雖不才，曾遇異人，傳授奇門遁甲天書，可以呼風喚雨。’”
但此刻，這個年輕的諸葛亮，正對著地圖愁眉不展。
他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
林念忽然有些心疼。
她輕聲說：“丞相，您別急。我……我學過一點氣象知識。長江中下游這一帶，冬月確實極少有東風，但每年有那么幾天例外。”
諸葛亮抬起頭，目光里閃過一絲光。
“哪天？”
林念想了想：“臘月十六到十八，會有一次東南風，持續大概一個時辰。具體時間，要看那幾天的天氣變化。”
諸葛亮盯著她，不說話。
林念被他看得發毛：“您……您不信？”
“信。”諸葛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揚起，眉眼間的銳氣卻柔和了幾分。
“姑娘知道嗎？”他說，“這幾日，亮觀天象，也在等一個日子。和你說的，差不多。”
林念愣住了。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光幕前，離她更近了一些。隔著那層半透明的光幕，他的臉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
“姑娘，”他說，聲音很輕，“你方才說的那些話，若被旁人聽去，會把你當成妖孽。”
林念心里一緊。
“但亮不信。”他接著說，“妖孽不會有你這樣的眼神。”
林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諸葛亮看著她，忽然問：“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林念。”
“林念。”他念了一遍，點點頭，“亮記住了。”
他轉身走回案前，拿起筆，在地圖上又加了一筆。然后抬起頭，看向光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姑娘，若你那日子的確準了……”他說，“改日，亮再與你說話。”
光幕開始閃爍。
林念急了：“丞相等——”
話沒說完，畫面消失了。
光幕也消失了。
只剩下諸葛亮殿昏黃的燈光，和那尊端坐的塑像。
林念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她看了眼手機：17:59。
剛才那一幕，最多兩分鐘。
她盯著塑像，塑像還是那個塑像，羽扇綸巾，目光低垂。
但她總覺得——
那眼神，好像不太一樣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系統發來的消息：
直播首播完成
觀眾：諸葛亮
互動時長：2分17秒
獲得成就：“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新功能預告：彈幕系統即將開啟，敬請期待
林念盯著屏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塑像。
“丞相，”她輕聲說，“臘月十六，別誤了。”
夜風從殿外吹進來，吹得燈火晃了晃。
塑像沒有回答。
但林念覺得，她好像看見那羽扇，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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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