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千金想上班------------------------------------------,今年二十四歲,是蘇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我自己都覺得無聊透頂。,面前是一排排高定禮服——香奈兒、迪奧、華倫天奴,全球限量三件的我有三件,獨家定制的我有一柜子。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那些布料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好看是好看,可我連伸手摸一下的**都沒有。,腦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你面前擺著一桌滿漢全席,可你一點胃口都沒有;就像你身邊圍著一群人,可你一句真心話都聽不到。,轉身走到窗邊。。園丁正在修剪草坪,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響著,一下一下,像心跳的節奏。遠處是人工湖,水面上飄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晃著。再遠處是雕花鐵門,鐵門外面是我很少走出去的世界。,但我是真的無聊。,衣服多到穿不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這些東西,我從十八歲之后就不覺得新鮮了。,我爸把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到我名下,請了半個商界的人來給我慶生。我穿著定制的禮服,戴著媽**藍寶石項鏈,站在臺上切蛋糕。底下幾百個人鼓掌,臉上都帶著笑。。,是給“蘇氏千金”的,不是給我的。,不是那些人虛偽。是我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從八歲那年之后,我就再也沒分清楚過。,媽媽剛走。,媽媽開車去接我放學,在路上出了車禍。后來我聽保姆說,媽媽是為了趕時間,開得太快了。她不想讓我等。
從此以后,我害怕下雨天。每次下雨,我都會想起媽媽。可我從來不敢跟我爸說。他已經夠難受了。
媽媽走后的第一個學期,我在學校交了“好朋友”。兩個女生,長得很可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請她們吃最貴的冰淇淋,送她們限量版的文具,她們笑著說“念念你真好”。
我那時候真傻。我以為她們是真的喜歡我。
直到有一天,我去洗手間,聽到她們在里面說話。
“跟她玩不就是因為她家有錢嗎?不然誰愿意理她?”
“就是,她以為她是誰啊。”
“不過她請的冰淇淋還挺好吃的,哈哈哈……”
我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指甲掐進掌心里。
那天回家,我沒哭。我把那些文具從書包里翻出來,整整齊齊地放進抽屜里,再也沒有用過。第二天到學校,我換了座位,再也沒有跟那兩個人說過一句話。
我爸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
他看了我很久,嘆了口氣,沒再問。
他大概以為我是因為媽**事不開心。他不知道,他的女兒剛剛學會了一件事——不要輕易告訴別人你是誰。
因為一旦他們知道了,就再也分不清,他們對你好,是對你這個人,還是對你的錢。
“小姐,早餐好了。”門外傳來阿Ken的聲音,低沉,不帶什么情緒。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窗邊站了快半個小時。
“不想吃。”
他沉默了兩秒:“您昨晚也沒吃。”
“不餓。”
又沉默了兩秒。阿Ken這個人,話少得要命,但每次沉默都像在說“您又在鬧脾氣了”。
“那給您端杯牛奶?”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胃里確實有點空。昨天一天沒怎么吃東西,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的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隨便吧。”我說。
腳步聲遠去。我繼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發呆。
其實我不是不餓,我是對什么都沒興趣。這種感覺像胸口壓了一塊石頭,不重,但就是讓你喘不上氣。
你擁有了一切,反而什么都不想要了。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社交平臺的通知:“你可能認識的人——顧言舟。”
我愣了一下,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顧言舟。
顧氏集團的繼承人,我爸世交家的兒子。從小認識,但算不上熟。他比我大幾歲,小時候來我家玩,我媽會讓他帶我。他不太愛說話,總是板著臉,像個大人似的。
有一次我在花園里追蝴蝶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哭得稀里嘩啦。他跑過來,蹲在我面前,笨手笨腳地給我貼創可貼。貼歪了,又撕下來重新貼。他的手在發抖,但表情很認真。
“別哭了。”他說,“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抬頭看他。他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泥巴,是跑過來的時候摔的。
后來他出國留學,回來接手家族生意。我們偶爾在商業活動上碰到,他會叫我“蘇小姐”,我會叫他“顧總”。客客氣氣,像兩個陌生人。
可每年我生日,他都會發一條消息:“生日快樂,念念。”
只有他一個人還叫我“念念”。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劃掉了。然后轉身看著那一排排高定禮服,突然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一點。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子里。
我要出去上班。
不是去集團總部,不是去我爸給我安排好的位置。是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當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我要知道,如果不靠“蘇氏千金”這個身份,單憑“蘇念”這個人,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我沖回房間,打開電腦,開始搜**網站。
說實話,我從來沒用過這種東西。**網站的頁面花花綠綠的,到處都是“急聘高薪五險一金”,看得我眼花繚亂。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你現在是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生,沒有工作經驗,沒有特長,你只能找最基礎的崗位。
我在搜索欄里打了一個詞:“文員”。
頁面刷新,出來幾百條結果。我一條一條地看,像在翻一本陌生的書。
第一家:XX科技有限公司,招行政文員,月薪四千到五千,要求大專以上學歷,熟練使用辦公軟件。
第二家:XX貿易有限公司,招辦公室文員,月薪三千五到四千五,要求有責任心,吃苦耐勞。
第三家:XX雜志社,招編輯部助理,月薪四千到四千五,要求文字功底好,有耐心,細心。
我的手指停在第三條上。
雜志社。
我從小就喜歡看雜志。小時候媽媽訂了很多,VOGUE、ELLE、**地理。我趴在客廳的地毯上,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漂亮的圖片和有趣的文章。那時候我想,長大了要是能在雜志社上班,應該挺有意思的。
后來長大了,就忘了。
我重新點開那條**信息,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雜志社在城東,離家坐地鐵四十分鐘。**崗位是編輯部助理,工作內容主要是協助編輯處理稿件、整理資料、聯系作者、校對文字。
沒什么技術含量,正合我意。
我又翻了十幾頁,挑了四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公司,把**信息復制到文檔里。
第一家:一家外貿公司,看起來挺正規的,但是離家太遠,坐地鐵要一個半小時。
第二家:一家廣告公司,工資高一點,但要求有經驗,我的假簡歷可能過不了。
第三家:那家雜志社,離家近,工作內容有意思。
**家:蘇氏集團分公司,離家近,工資一般,但勝在穩定。
我把四家公司的信息看了又看,最后把外貿公司和廣告公司劃掉了。一個太遠,一個要求太高。
剩下的兩家,一家是雜志社,一家是蘇氏分公司。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去自家公司上班,萬一被人認出來怎么辦?可轉念一想,分公司那么多人,我又從來沒去過,應該沒人認識我。而且去自家公司上班,萬一出了什么事,我爸能兜底。
但是雜志社……好像更有意思。
我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把鼠標移到了雜志社那條**信息上。
管它呢。既然要體驗生活,就去一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雜志社里應該有很多有趣的人吧?寫文章的、拍照的、設計封面的。光是想想,就覺得比坐在分公司辦公室里整理報表有意思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寫簡歷。
簡歷是假的。我編了一個二本大學的名字,編了幾段不痛不*的實習經歷——在校園編輯部當過助理、幫老師校對過稿件、參與過校刊的排版。寫到最后,我看著那張簡歷,覺得它和它的主人一樣——平平無奇,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但至少,看起來像那么回事。
我在姓名那一欄寫上:“蘇小念。”
蘇小念,不是蘇念。
我把簡歷發出去的時候,手指懸在鼠標上,停了幾秒。屏幕上顯示“發送成功”四個字,我盯著它們,突然有點緊張。
萬一人家不要我呢?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蘇念,你堂堂蘇氏千金,居然怕被人拒絕。這要是被我爸知道了,大概會笑掉大牙。
可我真的怕。
不是因為丟面子,是因為——如果連一個最普通的助理崗位都不要我,那我蘇念這個人,除了“有錢”,還剩什么?
等消息的日子很難熬。
第一天,我每隔十分鐘就看一次郵箱,什么也沒有。第二天,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投錯地址了。第三天,我差點忍不住讓阿Ken去打聽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蘇小念不能走后門。蘇小念得靠自己。
**天下午,我正在客廳里對著電視發呆,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郵件。
“蘇小念女士,**。感謝您應聘我刊編輯部助理崗位,您的簡歷已通過初篩,請于本周五下午兩點前來面試。”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然后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是那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我通過了。我蘇念——不對,蘇小念——通過了。
我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打了個滾,差點把旁邊的水杯碰倒。阿Ken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門口,看到我這副樣子,表情像見了鬼。
“小姐,您怎么了?”
“別叫我小姐!”我坐起來,假裝正經,但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叫我蘇小念。我收到面試通知了。”
“面……面試?”他的聲音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對,面試。就是那種你坐在那里,別人問你問題,你回答。回答得好就錄用你,回答不好就拜拜。”
“我知道什么是面試!”他急了,“我的意思是——您要去面試?”
“對。”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周五下午兩點。”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小姐——”
“蘇小念。”
“……小念。”他艱難地改口,像在學一門外語,“您真的要去?”
“真的要去。”
“您知道面試要準備什么嗎?”
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面試過。所有的工作都是我爸安排好的,我只需要出現就行。
“要準備什么?”我問。
阿Ken嘆了口氣,那口氣長得像要把一輩子的氣都嘆完。
“我幫您查查。”
周五下午一點半,我站在雜志社樓下。
這是一棟老式的六層樓房,外墻刷成米白色,窗戶是深綠色的,每一扇窗臺上都擺著幾盆綠蘿。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風尚雜志社”幾個字,字體很漂亮,像是手寫的。
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車筐里放著快遞。一個男生背著雙肩包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耳朵里塞著耳機。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襯衫、黑色西褲、帆布包。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什么都沒涂。鏡子里的我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普通、干凈、不起眼。
嗯,完美。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紙張和油墨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那種刺鼻的化學味,是那種——舊書的味道,暖暖的,帶著一點點灰塵的氣息。
大廳不大,左邊是前臺,右邊是一面照片墻,上面掛著雜志的封面。我掃了一眼,從最早的創刊號到最新一期,整整齊齊地排著。封面上的模特換了又換,但雜志的名字一直沒變——“風尚”,兩個字,瘦金體,很有力量。
前臺坐著一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辮,正在看手機。她聽到門響,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好,我來面試的。”我說。
“編輯部助理?”她問。
“對。”
“三樓左轉,第二個門。”她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謝謝。”
我走上樓梯。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咚咚”的聲音,像心跳。墻上掛著很多照片,有雜志的封面,有采訪現場的花絮,還有編輯部的合照。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三樓到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我走到第二個門前,門是開著的。
里面是一個不大的辦公室,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書和雜志。墻上貼滿了便簽紙,花花綠綠的,寫著各種我看不清的字。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紙頁嘩啦啦地翻。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什么東西。她戴著眼鏡,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她聽到敲門聲,抬起頭。
“蘇小念?”
“對。”
“進來吧,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椅子是舊的,坐上去會晃,我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
“我叫周蕓,是編輯部的主任。”她說,把眼鏡摘下來,看著我,“你的簡歷我看了,文筆不錯,在校刊干過?”
“對,幫老師校對過稿件。”我說。這是假的,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
“為什么想來雜志社?”她問,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我想了想,說了實話:“我從小就喜歡看雜志。小時候我媽訂了很多,我趴在地毯上看,覺得能在這個地方上班應該挺有意思的。”
她看著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倒是實誠。”她說,“上一個來面試的,跟我說‘我想為傳媒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忍不住笑了。她也笑了,那個笑容很輕,但眼睛里有光。
“會寫字嗎?”她問。
“會。”
“會校稿嗎?”
“會。”
“會泡咖啡嗎?”
“會。”
“那行了。”她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下期的一篇稿子,你拿回去看看,把錯別字和語病標出來。明天發我郵箱。”
我接過文件,有點懵。“這是……面試題?”
“算是吧。”她說,“你要是做得好,周一就來上班。做得不好,就算了。”
“好。”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叫住我。
“蘇小念。”
我回頭:“嗯?”
她看著我,目光里有一點什么東西——不是懷疑,是審視。
“你真的喜歡雜志?”她問。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我說。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走出雜志社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梧桐葉的味道、有咖啡的味道、有紙張和油墨的味道。好聞,我喜歡。
我掏出手機,給阿Ken發了一條消息:“面試完了。等結果。”
他秒回:“怎么樣?”
“不知道。給了我一篇稿子,讓我校稿。做得好就要我,做不好就算了。”
“那您肯定沒問題。”
“你怎么知道?”
“您從小就看雜志,看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出錯別字。”
我笑了。他說得對。我從小就看雜志,看了十幾年。那些文章、那些圖片、那些排版,我比誰都熟悉。
回到家,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那份文件。是一篇關于城市慢生活的文章,寫的是城市里的人如何找到自己的節奏。文字很優美,但錯別字不少,語病也有幾處。
我拿起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把錯別字圈出來,在旁邊寫上正確的。把語病劃掉,重新組織語言。碰到不確定的地方,就停下來想一想,或者翻翻詞典。
改完之后,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發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
“蘇小念女士,**。您的校稿已收到,質量不錯。請于下周一前來報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這次不是傻笑,是那種——心里踏實了的笑。
我做到了。不是靠蘇氏千金,不是靠我爸,是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