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水規則------------------------------------------。，最后撕下一頁，工工整整寫了份用水時間表草案。，前院三戶。，中院東廂兩戶。，中院西廂兩戶。，后院三戶。，做飯用水時段，每戶二十分鐘，按順序來。，同樣。：確有特殊困難需延長用水時間者，需提供街道證明，全院公議。，他吹了吹紙上的墨跡，起身出了門。。。“誰？我，顧衛東。”，沈紅梅站在里面，手里還拿著卷紗布。
“有事？”
顧衛東把草案遞過去：“你看看，這么寫行不行。”
沈紅梅接過來，就著屋里的燈光看了會兒。
“每戶二十分鐘，夠嗎？”她問。
“洗菜做飯，夠了。”顧衛東說，“洗衣服洗澡另算，周末白天專門劃出時間段。”
沈紅梅點點頭：“那秦湘云家三個孩子，洗涮多，肯定要鬧。”
“鬧就按補充條款來。”顧衛東說，“街道證明，全院公議。不能光憑一張嘴說困難。”
沈紅梅嘴角動了動：“她上個月剛領了補助，衛生站有記錄。”
“那就更好辦了。”顧衛東說，“你明天能去站里開個證明嗎？不用明細，就說她家領過補助。”
沈紅梅想了想：“行。”
兩人站在門口，院里黑漆漆的，就這兩間屋還亮著燈。
“易廣德不會同意。”沈紅梅忽然說。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顧衛東說，“只要多數人簽字，這表就生效。閻埠貴會同意，因為他家三口人，按表算不吃虧。何雨梁一個人，更沒問題。后院那幾家，平時被秦湘云占水龍頭也煩，巴不得有個規矩。”
沈紅梅看著他：“你算得挺清楚。”
“在北大荒，不算清楚就得餓肚子。”顧衛東說，“分糧、分柴、分水，都得按規矩來。誰想多占，就得拿出真憑實據。”
沈紅梅沉默了一會兒。
“陜北也是。”她說，“一開始也講人情，后來發現不行。誰家人多，誰家老人病，誰家孩子哭得響，都能成為多分的理由。最后老實干活的反而吃虧。”
“所以得立規矩。”顧衛東說，“****，大家都按這個來。”
沈紅梅把草案還給他：“我第一個簽字。”
顧衛東接過紙：“明天一早，我貼中院墻上。”
“嗯。”
顧衛東轉身要走，又停住。
“車胎補了嗎？”
“明天補。”沈紅梅說，“膠管拿到了。”
“需要銼刀和膠水就說。”
“知道。”
顧衛東點點頭，回了自己屋。
沈紅梅關上門，靠在門后站了會兒。
院里靜悄悄的。
第二天一早，中院墻上多了張紙。
用水時間表草案六個字寫得方方正正，下面列著時間段，最后是簽名欄。
閻埠貴是第一個湊過來的。
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兩遍，心里噼里啪啦算開了。
早上七點到七點半，前院三戶。他家在前院，這個點正好洗漱，不耽誤。中午做飯時段，每戶二十分鐘，夠炒倆菜煮鍋飯了。晚上也一樣，劃算。
他掏出鋼筆，在簽名欄上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閻埠貴。
寫完了還吹了吹墨跡。
許茂才溜達過來，瞅了一眼。
“喲，三大爺，這么快就簽了？”
閻埠貴推推眼鏡：“公平嘛，對不對？大家都按表來，誰也別占誰便宜。”
許茂才眼珠轉了轉：“那秦姐家孩子多，洗洗涮涮的，二十分鐘夠嗎？”
“不夠可以申請嘛。”閻埠貴指著下面那行小字，“看見沒？特殊困難，街道證明，全院公議。多合理。”
許茂才嘿嘿一笑：“您倒是會算。”
“這話說的。”閻埠貴擺擺手，“我是為大家考慮。”
正說著，秦湘云端著盆出來了。
一看墻上貼的紙，臉就拉下來了。
“這什么意思？”她指著那表，“每戶二十分鐘？我家三個孩子，洗個臉都得排隊，二十分鐘夠干什么？”
顧衛東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糨糊刷子。
“秦姐，草案在這兒，有意見可以提。”
秦湘云把盆往地上一放：“我有意見！我家孩子多，洗涮時間長，得特殊照顧！”
“行。”顧衛東說，“按補充條款，您寫個書面申請，附上街道證明，今晚開全院會，大家公議。”
秦湘云一愣：“什么證明？”
“證明您家確實困難，需要延長用水時間。”顧衛東說，“街道應該有記錄。”
沈紅梅正好推著那輛舊自行車出來，要去衛生站。
她停下車，平靜地說：“秦姐，上個月衛生站登記補助名單，您家領了四塊錢，二十斤糧票。這記錄站里有。”
秦湘云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沈紅梅說，“就是告訴您，開證明應該不難。”
說完她推著車走了。
秦湘云站在那兒，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何雨梁從食堂回來，手里拎著個網兜，里面裝著倆飯盒。
他湊到墻邊看了看表，又看看顧衛東。
“顧……顧衛東，這表……”
“何師傅有意見？”顧衛東問。
何雨梁撓撓頭：“沒，沒啥意見。就是……我家就我一個人，用不了二十分鐘。要不，我那時間勻給你點？”
顧衛東看著他：“不用。規則定了就執行，不搞私下交易。”
何雨梁噎了一下，沒再說話。
易廣德這時候才慢悠悠從屋里出來。
他背著手走到墻邊，看了會兒草案，臉色不太好看。
“衛東啊，這表……是不是太死板了？”他說，“院里講究尊老愛幼，我這年紀大了，起得早，能不能把我家時段調到用水高峰前？這樣不耽誤大家。”
顧衛東問：“易師傅家幾口人？”
“三口啊。”
“三口人，按草案，人口多的時段長，公平。”顧衛東說，“您要是想調時段，也可以。寫申請，附證明，全院公議。”
閻埠貴立刻接話：“對對對，是該按人頭算。老易你家三口，我家也三口，要調一起調。”
易廣德臉色沉了沉。
他看向何雨梁：“雨梁，你覺得呢？”
何雨梁支吾了一下：“我……我都行。”
“許茂才呢？”易廣德又問。
許茂才嘿嘿笑：“一大爺，我這人隨大流。大家說行就行。”
易廣德心里一股火。
這院里，什么時候輪到一個新來的知青定規矩了？
可他不能明著反對。草案寫得清清楚楚，公平公開，他要是反對，就是不講理。
“行。”易廣德咬著牙說，“那就按這個來。不過丑話說前頭，誰家要是違反，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顧衛東點點頭：“那是自然。”
他拿出鋼筆，在草案最下面又加了一行：自簽字之日起生效，違反者次周用水時段減半。
然后自己先簽了名。
沈紅梅下班回來，二話不說，在第二個位置簽了名。
閻埠貴已經簽了。
何雨梁猶豫了一下，也拿起筆，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后院幾戶人家出來看了看，互相嘀咕幾句，也都簽了。
就剩秦湘云和易廣德沒簽。
全院人都看著他們。
秦湘云咬著嘴唇，最后狠狠心，抓過筆簽了。字跡潦草，差點把紙戳破。
易廣德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了，他把筆一放，轉身回屋。
砰一聲關上門。
許茂才這時候湊到顧衛東身邊，壓低聲音：“顧衛東，有人說你想當院里水霸，這表就是你攬權的第一步。”
顧衛東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屋里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草案修改記錄。”他當眾展開，“從昨晚到現在，一共改了三次。第一次是沈紅梅提的，建議明確周末洗衣時段。第二次是閻老師提的，建議增加中午備用時段。第三次是我自己加的，違反懲罰條款。”
他把紙貼在草案旁邊。
“誰有意見，現在提。簽字生效后，一律按表執行。”
院里沒人說話。
許茂才訕訕地退了回去。
那張用水時間表就貼在中院墻上，****，七個簽名。
院里第一份成文規則。
從這天起，南鑼鼓巷這個三進四合院，用水得按表來了。
舊秩序裂開的第一道縫，就這么硬生生被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