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土殘痕------------------------------------------,像無數根冰針,扎在廢棄都市的斷壁殘垣上,發出嗚咽般的嘶吼。灰黑色的云層壓得極低,把最后一絲天光都濾得昏暗,只有零星的碎雪,順著摩天大樓的破窗飄落,落在積滿灰塵的鋼筋骨架上,轉瞬就被風卷走。,卻沒像身邊的老張那樣裹緊厚重的防寒服——他天生就比別人抗寒,哪怕在這樣的極寒天氣里,只穿一件加絨外套,也能勉強抵御刺骨的寒意。他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地面的凍土。一絲細微的麻*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是末世殘留的余毒。陳鋒不知道是不是。他只知道,每次有危險靠近,指尖就會先麻。有時候準,有時候不準。他不敢全信。。那道疤一直在那里,不疼不*,但他總覺得里面藏著什么東西。小時候他問過老張,老張說“摔的”。他又問摔的為什么是這個形狀,老張就沒再說話了。那是老張第一次對他撒謊。陳鋒知道,但沒有拆穿。“陳鋒,別磨蹭。秀芬還在營地等著,再晚,裂骨獸該出來覓食了。”。他背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褲腿上沾著泥土和暗紅色的污漬——那是前幾天遭遇異獸時留下的。他身邊的老錢一瘸一拐地跟著,褲管挽起,露出小腿上一道扭曲的黑色紋路,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總是攥著一塊磨得光滑的石塊,眼神里藏著化不開的東西。陳鋒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問過一次,老錢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順手拍掉褲腿上的凍土。虎口處的疤痕微微發燙——指尖的麻*和疤痕的發燙,通常是一起來的。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廢墟,目光掃過一棟坍塌的寫字樓。那里隱約有異動,伴隨著低沉的咆哮聲,隔著寒風,清晰地傳入耳中。“是裂骨獸。”老錢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下意識地按住小腿上的紋路,指節泛白。“應該是一只單獨行動的。前幾天我在這附近見過它的腳印,比普通裂骨獸的腳印更淺。”,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多說。,眉頭緊鎖。“不管是什么,別硬碰。我們繞路。”。一只體型龐大的裂骨獸從廢墟后沖了出來,灰色的皮毛上沾滿了油污和血跡,鋒利的獠牙外露,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三人。。虎口的疤痕燙得厲害,指尖的麻*感瞬間加劇。他能感覺到,裂骨獸體內的某種東西在流動,和他指尖捕捉到的,是同一種氣息。但他分不清那是什么。他只是覺得那只裂骨獸在看他——不是看獵物,是在看同類。“老錢,你往后退。陳鋒,跟我一起頂住!”,扣動扳機。**擦著裂骨獸的耳朵飛過,激怒了這只異獸。裂骨獸嘶吼著撲了過來。陳鋒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指尖的麻*感瞬間爆發——
裂骨獸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是一瞬。像被什么東西按住了。然后它繼續撲過來。
陳鋒的舌尖忽然一麻,一股淡淡的苦味蔓延開來。他愣了一下——不是怕,是別的什么。他說不上來。
老張趁機扣動扳機,**精準地擊中了裂骨獸的眼睛。裂骨獸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陳鋒收回左手。舌尖的苦味漸漸消散。他舉起手,對著微弱的天光看那道疤痕。
他不記得這道疤是怎么來的了。
他記得小時候的事。記得老張撿他回來的那天。記得第一次見到秀芬、老錢。卻唯獨不記得這道疤。好像它從他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刻在虎口上。
老錢走過來,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裂骨獸的**,又抬眼看向陳鋒的虎口。他的眼神復雜,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你的疤痕,和我兒子身上的,很像。”
他手里的石塊攥得更緊了。
陳鋒愣住了。老錢很少提起自己的兒子。他只知道老錢的兒子在末世初期變成了異獸,是老錢親手結束了他的生命。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么——
“走吧,秀芬還在等著。”老錢已經站起身,錯開他的目光。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用力攥在手里。“再晚,天就徹底黑了。”
三人收拾好東西,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片廢墟時,陳鋒無意間踢到了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表面布滿了灰塵和銹跡,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紋路。和他虎口的疤痕,以及老錢小腿上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
老張看到盒子,臉色微微一變。他快步走過去,把盒子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表面的灰塵。
“什么東西?”陳鋒問。
“舊世界的破爛。”老張把盒子塞進背包里,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吧,天快黑了。”
陳鋒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老張的手在抖。
夜幕漸漸降臨。寒風越來越烈。營地的燈光在遠處隱約可見。
深夜,陳鋒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輾轉難眠。腦海里反復浮現出裂骨獸的樣子,還有那個金屬盒子上的紋路,以及自己那道來路不明的疤痕。
迷迷糊糊中,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而模糊。
帳篷外,老張沒有睡。他坐在篝火旁,把盒子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盒子里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虎口處有一道和陳鋒一模一樣的疤痕。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C-046。
老張的手停在半空。他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C-046。死了。和前面四十五個一樣。
他把照片塞回盒子,藏進背包最底層。陳鋒不能看到這個。至少現在不能。
他靠在帳篷的支架上,閉上眼睛。風在廢墟間穿行,發出嗚咽的聲音。他想起陸晨最后跟他說的話。
“老張,替我看著他。替我活下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里熟睡的陳鋒。這么多年,他只是守著他,沒敢替他活。現在,該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邊,把毯子往陳鋒身上掖了掖。陳鋒翻了個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了什么。
老張側耳去聽,只聽到幾個破碎的音節——“……四十七……”
老張的手頓住了。他站在帳篷外,站了很久。風灌進領口,他沒有動。
四十七。C-047。
他以為陳鋒永遠不會想起這個數字。他以為還有時間。
他錯了。
他轉身走回篝火旁,從背包里拿出那個金屬盒子,放在膝蓋上。月光很淡,照在盒子的紋路上,那些線條像是活的,在暗處微微發亮。
他不知道里面還有什么。他只知道,陸晨留下這個東西,一定有他的理由。就像陸晨留下陳鋒一樣。
他把盒子重新包好,塞進背包最深處。然后坐在篝火旁,看著火苗一點點熄滅。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