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仰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半開的窗戶，低頭核對手機上的地址。，就是這兒。，在六樓最東邊?！粋€月八百塊，包水電網，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學城，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沈夜當時看到租房信息的時候還以為是**，反復確認了三遍，直到房東阿姨在電話里笑呵呵地說：“小伙子，房子是老了點，但干凈，你就放心來?！?，看著外墻斑駁的瓷磚和生銹的防盜窗，終于明白為什么這么便宜了。。沈夜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老家的房子比這破舊多了，他住得慣。，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墻面上貼著各種小廣告。沈夜找到602的門牌，敲了三下。，圓臉，燙了一頭小卷毛，笑起來很和藹?！澳憔褪巧蛞拱桑堪?，小伙子長得真精神，快進來快進來?！保蛞乖诳蛷d里轉了一圈，給他指了衛生間、廚房的位置，最后帶他走到最里面那間房。“這就是你的房間，朝東，早上陽光好。床、桌子、衣柜都是新的，你放心用。”，十幾平米的樣子，但確實收拾得很干凈。一張單人床靠墻放著，鋪著淺藍色的床單，窗戶邊上擺了張書桌，陽光正好照進來。。“行，阿姨，我租了?！?br>“好嘞，那你先把東西放下，阿姨給你拿合同?！眲⒁剔D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對了，還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她壓低聲音：“隔壁那間房，也租出去了，住的是個女娃娃，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沈夜點點頭，沒太在意。
“那個女娃娃吧……”劉阿姨斟酌了一下措辭，“人挺好的，就是話少了點，不愛跟人打交道。你們年輕人，平時遇到打個招呼就行，別的也沒什么?！?br>“好，我知道了。”
劉阿姨看他一臉坦然，笑了笑，沒再多說，出去拿合同了。
沈夜把行李箱打開，開始收拾東西。他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專業書，一臺舊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十幾分鐘就收拾完了。
他正把書往桌上碼的時候，聽見隔壁傳來一聲輕輕的關門聲。
很輕，像是怕吵到誰似的。
沈夜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收拾。
等他全部弄好，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太陽沒那么毒了，他打算下樓去超市買點日用品——洗發水、毛巾、拖鞋這些，來的時候只帶了衣服，其他都得現買。
他推開門，走到玄關換鞋。
隔壁的門關著，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人是在家還是出去了。
沈夜低頭系鞋帶，剛系好一只，隔壁的門開了。
他下意識抬頭。
一個女生從里面走出來。
沈夜的第一反應是——這女生，長得真好看。
不是那種精修照片里的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愣住的、很干凈的好看。長發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五官很精致，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淡淡的清冷，像冬天早上窗戶上結的霜花。
她手里拎著一袋垃圾，看樣子是要下樓去扔。
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起。
沈夜禮貌地點了下頭：“你好，我是新搬來的，住隔壁，我叫沈夜?！?br>女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什么情緒。她微微點了下頭，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溫寧。”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面，還沒來得及聽清就散了。
然后她就拎著垃圾袋走了，腳步不快不慢，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他一眼。
沈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行吧，鄰居看起來不太好打交道。
他在超市買了一堆東西，拎著大塑料袋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不太好使，他跺了兩下腳才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樓梯上，影影綽綽的。
爬到六樓，他發現隔壁的門開著一條縫，里面透出暖**的燈光。
沈夜沒多看，掏鑰匙開門進了自己房間。
他把買來的東西歸置好，洗了個澡，坐在床上打開電腦看了會兒課件。到晚上九點多，肚子餓了，想起來還沒吃晚飯，又下樓去便利店買了份便當，在微波爐里轉了兩分鐘，坐在桌前吃了。
隔壁一直很安靜。
安靜到沈夜有時候會懷疑那邊到底有沒有住人。
但第二天早上他就確認了——有人住，而且起得比他早。
他七點鐘出房門的時候，隔壁的門已經鎖了，玄關處少了一雙帆布鞋。衛生間的毛巾架上多了一條淺粉色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
后來的一個星期，沈夜大概摸清了隔壁這位鄰居的作息。
早上六點半左右出門，晚上八九點回來，偶爾更晚?；貋砗缶驮谧约悍块g里待著，不開電視不放音樂，安靜得像個隱形人。偶爾在走廊或者衛生間碰到，她會點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但從來不會多說一個字。
沈夜不是那種熱臉貼冷**的人，對方不想說話，他也不會硬找話題。
兩個人就這樣維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室友關系，像兩條平行線，住在同一屋檐下，卻沒有任何交集。
直到第八天。
那天沈夜下午沒課，三點多就回來了。他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急促，然后是“砰”的一聲——什么東西摔了。
他加快腳步往上走，在三樓拐角處看見溫寧蹲在地上，面前散落著一地的文件紙張和一個摔裂了角的水果盒子。
水果盒子是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裝著切好的西瓜，現在盒子裂了，西瓜汁淌了一地，浸濕了好幾張紙。
溫寧蹲在那里，一言不發地撿那些被浸濕的紙。
沈夜走過去，蹲下來幫她撿。
溫寧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很漂亮，像深秋的湖水，清冷而安靜。此刻那里面沒有什么感激或者不好意思，只有一種很淡的……疲憊。
“我來吧。”沈夜說，把散落的紙歸攏到一起。
大部分紙已經被西瓜汁泡透了，紅色的汁液洇在打印的字跡上，字都模糊了。沈夜看了一眼，好像是某個課程的論文。
溫寧默默把水果盒子撿起來，盒子裂了一道大口子，剩下的幾塊西瓜也沾了灰。她看了一眼，沒什么表情地把盒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沈夜把那一沓濕透的論文遞給她。
“這些還能用嗎？”
溫寧接過去，翻了兩頁，搖了搖頭。
“沒事?！彼f，聲音很輕，聽不出什么情緒。
然后她站起來，膝蓋上蹭了一點灰，她低頭拍了兩下，轉身繼續往樓上走。
沈夜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這個女生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孤獨感，不是那種“我喜歡一個人待著”的孤獨，而是那種“我只能一個人待著”的孤獨。
回到房間，沈夜坐在桌前，對著電腦發了會兒呆。
隔壁安安靜靜的，和往常一樣。
但那天晚上，沈夜發現了一件事——隔壁的燈，亮了一整夜。
他半夜兩點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溫寧房間的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
第二天早上出門，他在門口看見那雙帆布鞋還在，而隔壁的門關著。
她沒去上課。
沈夜皺了皺眉，但也沒多想。也許人家只是今天沒課，或者身體不舒服想休息。
但第三天，那雙帆布鞋還在。
**天，還在。
沈夜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忍不住往隔壁的門看了一眼。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安靜得像沒有人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去敲門。
他們畢竟不熟，貿然去問“你是不是生病了”顯得有些冒昧。而且以溫寧那種拒人千里的性格，大概也不會領情。
沈夜出門去上課了。
但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腦子里總閃過那天在樓梯間看見的畫面——溫寧蹲在地上，安安靜靜地撿那些被西瓜汁泡爛的論文，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里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下午的課結束后，沈夜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而是直接回了公寓。
他先去超市買了一份水果——不是西瓜，是那種切好的水果拼盤，有哈密瓜、火龍果和芒果，裝在一個干凈的透明盒子里。
上樓之后，他在溫寧的門前站了幾秒，抬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應。
沈夜站在門口，心里有點犯嘀咕。他試著輕輕推了一下門——沒鎖。
門開了一條縫，房間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光線很暗。沈夜看見溫寧側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被子只蓋到腰。
她好像睡著了。
沈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他把水果拼盤放在她的書桌上，正要轉身離開，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溫寧翻了個身，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他是誰。
她的臉色很差，嘴唇干得起了皮，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發燒了？”沈夜問。
溫寧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神有些渙散。
沈夜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燒成這樣你也不去醫院？”沈夜皺了皺眉，語氣里帶了一點不自覺地責備。
溫寧把他的手推開，動作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沒事。”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睡一覺就好了?！?br>沈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轉身出去，翻出自己帶的退燒藥，倒了杯溫水，又折回來。
“起來，把藥吃了?！?br>溫寧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沈夜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柜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表情很平靜，語氣卻不容拒絕：
“要么你自己起來吃藥，要么我扶你起來喂你。你選一個?！?br>溫寧大概是被這句話噎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著坐起來。她靠坐在床頭，伸手拿起藥片，就著水吞了下去。
吃完藥，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低著頭坐在那里，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房間里很安靜。
沈夜也沒有走，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把空調調到了一個合適的溫度。
過了大概十分鐘，溫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管我?！彼f，聲音還是很啞，但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我知道。”沈夜說，“藥吃完了，你繼續睡吧。我回隔壁，有事你敲墻?！?br>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謝謝?！?br>沈夜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溫寧已經重新躺下了，背對著他，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不客氣?！彼f，帶上了門。
那天晚上，沈夜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枕頭邊上。
一夜沒響。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之前又去敲了溫寧的門。這次門開了，溫寧站在門口，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還是有些蒼白。
她換了一件干凈的白T恤，頭發也扎了起來，看起來恢復了一些精神。
“好點了嗎？”沈夜問。
“嗯，退燒了?！睖貙幷f，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謝謝你?！?br>“沒事?！鄙蛞雇块g里瞥了一眼，看見桌上那個水果拼盤還在，盒子都沒打開，“水果記得吃，放久了不新鮮。”
溫寧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水果拼盤，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夜出門去上課了。
等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發現玄關處多了一雙新拖鞋——灰色的，男士的，尺碼剛好是他的。
拖鞋上面壓著一張便條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清秀端正：
“上次在樓梯間弄臟了幾張紙，是我論文的打印稿，沒什么要緊的，你別放在心上?！獪貙帯?br>沈夜看著那張便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便條折好放進口袋里，換上那雙新拖鞋，踩了兩下——挺軟和的。
那天晚上，沈夜坐在桌前看書，隔壁依舊安安靜靜的。
但那種安靜，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
就是一種很微妙的、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被呵了一口氣的感覺——慢慢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