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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卷山河錄】三部曲蘇映雪王維免費完本小說_小說推薦完本【古卷山河錄】三部曲(蘇映雪王維)

【古卷山河錄】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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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古卷山河錄】三部曲》是夜巡星辰的小說。內容精選:《長安·不滅燈》·畫獄------------------------------------------:殘卷入長安(天寶十載冬至十二載春,751-753年初): “她第一次觸摸歷史,指尖滾燙,如觸未冷的灰燼。”,長安西市的石板路凍得發亮,晨霧裹著炭煙,在街巷間緩緩蠕動。昨夜又下了場薄雪,此刻已被早行的牛車碾成污黑的冰泥,混著馬糞的氣味,凝結在“集雅齋”的門檻邊上。,指尖在硯臺邊沿停了片刻——那...

精彩內容

《長安·不滅燈》·畫獄------------------------------------------:殘卷入長安(天寶十載冬至十二載春,751-753年初): “她第一次觸摸歷史,指尖滾燙,如觸未冷的灰燼。”,長安西市的石板路凍得發亮,晨霧裹著炭煙,在街巷間緩緩蠕動。昨夜又下了場薄雪,此刻已被早行的牛車碾成污黑的冰泥,混著馬糞的氣味,凝結在“集雅齋”的門檻邊上。,指尖在硯臺邊沿停了片刻——那塊端石硯是祖父的遺物,邊角磨得圓潤,中心凹處積著干涸的宿墨。她沒加水,只從青瓷筆洗里捏了根半禿的狼毫,蘸了蘸昨夜調好的淡赭石,懸在絹上,凝著那抹將明未明的天色。,點在山巒的向陽面。,橋下溪水凍了薄冰,反著青白的光。遠山層疊漸淡,墨色從濃到淺過渡了七次——這是祖父教她的“七染法”,王維晚年參禪后的筆意,一層水一層墨,染到山色空蒙,若有若無。但她刻意在**層時,摻了極細的石青粉末。“蘇姑娘,”掌柜老秦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后,拈著稀疏的山羊須,瞇眼端詳絹面,“你這幅《春山行旅圖》……”,嘆氣聲沉得能壓斷枯枝。“好是好。筆力已得王右丞七分神韻,這樹石的*法,尤其近處這株枯松,分明是摹的《江山雪霽圖》卷尾那段。可是——”老秦俯身,鼻尖幾乎觸到絹面,“這‘好’,怕是要出事。”,繼續用一支更細的鼠須筆,勾畫驢蹄邊的野草。草葉半枯,葉梢蜷曲,沾著似雪非雪的碎白——那是她用碾細的蛤粉兌膠,一點一點點上去的。“贗品便是贗品,”她聲音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能出什么事?尋常贗品自然無妨。”老秦直起身,左右瞥了眼空蕩的店鋪,才壓低聲音,“可你這方‘王摩詰’朱文印,是從真跡上套摹下來的吧?印色用的是朱砂兌珊瑚末,光照時泛金紅——這是內府用印的法子。還有這筆意,七分王右丞的蕭散,三分李思訓的富麗……姑娘,你這分明是照著王維早年那幅不傳世的《雪溪待渡圖》仿的!”。,索性說透:“那幅《雪溪待渡圖》,是開元二十三年王維贈給岐王范的。天寶三年岐王府抄沒,畫流入內庫。去歲楊中丞為貴妃賀壽,從宮里‘請’了出來,轉手給了隴西李氏——這種事,長安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你一個賣畫的女子,如何能仿到這等秘藏?”,只聽見后院伙計劈柴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蘇映雪終于擱下筆,用濕布慢慢擦拭指尖沾著的石青。青色在粗布上暈開,像化不開的淤血。
“秦掌柜既知來歷,”她抬眼,目光清凌凌的,“也該知道,那畫在**只待了三日,**日清晨便裝箱送往范陽。這長安城里,親眼見過全貌的,除**父子、押運的管事,便只有——”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老秦臉色變了變,聲音壓得更低:“是你祖父……蘇老先生?”
祖父蘇邈,長安書畫行當里一個快要被遺忘的名字。三十年前,他是內府特聘的裝裱師,經手的皆是秘閣珍藏。天寶元年,因一樁說不清的舊案——據說是某幅古畫修復時“失了原韻”——被逐出宮,在西市開了間小小的裱畫鋪。三年前病逝,留下的除了這間鋪面、半屋舊紙,便是一手能以假亂真的摹畫功夫,和一句臨終囑咐:
“映雪,這世道,真的假的,有時候不如‘有用’的實在。”
那幅《雪溪待渡圖》,是隴西李氏半夜抬進門的。八個家丁,一口紫檀木畫匣,管事的不說話,只遞上一封李林甫親筆寫的短箋。祖父在燈下展開畫,看了整整一宿。蘇映雪那時才十二歲,跪坐在一旁研墨,看著祖父的手在絹上游移——那不是在看畫,是在摸,指尖極輕地拂過每一道*擦、每一處墨漬,像在摸一個人的骨頭。
天快亮時,祖父忽然說:“映雪,記住,王右丞這畫,畫的不是等船。”
她困得眼皮打架:“那等什么?”
“等一個‘渡’字。”祖父的聲音在晨霧里飄,“船渡人過河,是渡。人渡己出苦海,也是渡。你看這旅人——”他枯瘦的手指停在畫中那個騎驢的背影上,“他回頭望,可身后空無一物。他在望來處,還是在望去處?”
后來蘇映雪才明白,那夜祖父不僅看了畫,還用**的薄蟬紙覆在絹上,以銀朱混合魚膠,拓下了每一處印章、每一道筆鋒轉折的痕跡。天亮時,原畫封匣抬走,蟬紙在炭盆里燒成灰,摻進茶渣倒進了后院陰溝。
只留下那方“王摩詰”印的印蛻,和祖父一夜未眠、口述給她記下的七十八處筆法要點。
去年祖父咳血身亡,家當變賣殆盡。這方印蛻,成了她最后的飯碗。
“買主是范陽盧氏的旁支,盧七郎。”老秦的聲音把她拽回現實,“此人好附庸風雅,眼力卻毒。他在平康坊養著三個清客,專替他鑒畫。若被他看出是仿作,一怒告到萬年縣衙——”他喉結滾了滾,“‘偽造前朝名跡,欺瞞士族’,按《唐律》,杖八十,流三千里。若是趕上縣令大人心情不好,加個‘擾亂市易’的罪名,刺配嶺南也是有的。”
鋪子外傳來胡姬賣酒的歌謠,咿咿呀呀的,聽不清詞,只余一抹甜膩的尾音,纏在寒風里。
蘇映雪洗凈筆,看墨色在清水中化開,像一場小小的、黑色的雪崩。然后她轉身,從柜臺下抽出一卷素絹,徐徐展開。
“掌柜的再看,”她說,“我改了三處。”
老秦湊近。
“其一,遠山我加了一層淡花青。王維信道后多用赭石、水墨,極少用藍。可這幅《雪溪待渡圖》是他三十七歲所作,那時他剛從河西回長安,心中仍有丘壑——我查過,開元二十二年春,他確曾游終南山,見山色青翠如染,歸來作詩‘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既有青靄,山為何不能有藍?”
她指尖輕點絹上那抹若有若無的青。
“其二,您看這旅人斗笠的系繩。”老秦瞇眼細瞧,見繩結處打了個精巧的雙環結。“這是天寶三年后,軍中為防風雪改良的系法。王維作此畫時,尚無此結。”
“其三,”她最后指向驢蹄下那幾叢野草,“我畫的是秋草將死之態——葉尖枯黃,葉脈凸起,根莖處有霉斑。可王維此畫,作于開元二十二年春。他縱是畫圣,也畫不出自己沒見過的、深秋的草。”
老秦怔住了。他盯著那幾叢草看了許久,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是故意留破綻?”
“真跡是隴西李氏的秘藏,盧七郎不可能見過。他若看出這些‘錯處’,反而會信——因為尋常造假者只會竭力模**跡,恨不能與原作分毫不差,豈會自露馬腳?”蘇映雪卷起畫軸,用一方洗得發白的青布包好,系繩時打了個死結,“他只會以為,這是王維另一幅不為人知的真跡,或許是早年試筆,或許是酒后戲作——筆法略有不同,才更顯‘真’。”
老秦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他從柜臺深處摸出一個灰布錢袋,掂了掂,遞過來。
“姑娘,這里是十五貫。按市價,這幅若當真跡,值三百貫。但我只能給這些。”他聲音發苦,“如今長安……不太平。河北那邊,安祿山連打了三場勝仗,圣上賜他鐵券,加河東節度使。朝中楊中丞一家獨大,韋見素相公上月告病,杜鴻漸被外放……這市面,銀子都在往河北流。書畫?嘿,不當吃不當喝。”
蘇映雪接過錢袋。很輕,銅錢摩擦的聲響也悶,像病人在被褥下咳嗽。她沒數,只頷首,從墻角木架上取下那件灰鼠皮斗篷——毛已禿了大半,領口磨得發亮,是祖父的舊物。
推開店門時,老秦在身后低聲說:“蘇姑娘,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往后別再來了。”
她沒回頭,跨過門檻。
寒風劈面而來,卷著西市特有的氣味——胡麻餅烤焦的香、羊湯的膻、劣質胭脂的甜膩,還有不知哪家藥鋪在熬阿膠,焦糊味混著腥氣,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暮色從東市那邊漫過來,像一灘打翻的墨,漸漸洇染了天。酒旗在風里凍得僵硬,嘩啦,嘩啦,一下下拍打著旗桿。
她踏出第三步。
兩個穿褐色短打、腰系牛皮帶的漢子,一左一右攔在了面前。他們站姿很穩,腳蹬黑靴,靴幫上沾著新鮮的泥——不是市井混混,是**大戶養的家丁,且是練過拳腳的。
“蘇映雪?”為首那人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聲音嘶啞,像生銹的鐵片在磨,“有人告你偽造名畫,詐取錢財——跟我們走一趟吧。”
鋪子里傳來“砰”一聲悶響,是老秦慌亂中撞翻了凳子,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上門板的聲音。那聲音沉甸甸的,像口薄棺材合上了蓋。
蘇映雪沒動,只是握緊了懷里的畫軸。布包下的木軸冰涼,硌著肋骨。
“誰告的?”她問。
刀疤臉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萬年縣衙的票引,寫著呢。走吧,蘇姑娘,天冷,別讓兄弟們動手。”
他側了側身,露出身后不遠處一輛青篷馬車。車簾垂著,簾角繡著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盧”字,篆書,金線已發黑。
果然。
三天前,盧家那個姓吳的管家來過集雅齋,山羊胡子梳得油亮,說話時眼皮耷拉著,不看人,只看畫。“七郎慕姑娘才名,愿聘為書畫顧問,歲奉百金,四季衣裳,另撥兩個小婢伺候。姑娘只需每月到府上兩回,看看藏品,品評品評。”
她當時在給一幅《牧馬圖》補色,頭也沒抬:“我只會摹,不會品。”
吳管家笑了:“姑娘過謙。隴西**那幅《雪溪待渡圖》,姑娘不也‘看’過么?”
筆尖一頓,一團石綠滴在絹上,污了馬鞍。
她擱下筆,抬頭看那管家。他眼里有某種東西,像貓玩耗子前的悠閑。“七郎說,姑娘這樣的妙人,留在西市可惜了。府里有的是古卷珍玩,姑娘若肯,不僅能看,還能……親近親近。”
最后四個字說得慢,黏糊糊的,像蛇信子。
她記得自己當時回的話:“替我謝過七郎。蘇氏粗鄙,不敢高攀。”
吳管家沒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此刻還記得——混合著憐憫、嘲弄,和一絲說不清的寒意。他走時,在門檻邊頓了頓,留下一句:“姑娘,長安這地方,有些路,一個人走,容易崴了腳。”
現在,腳崴了。
蘇映雪深吸一口氣,寒氣扎進肺里,生疼。她松開畫軸,任那漢子取走,然后攏了攏斗篷,朝馬車走去。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眼集雅齋。
門板已上緊,縫隙里透不出一點光。只有招牌在暮色里晃蕩,那塊寫了“集雅”二字的木板,被風吹得歪斜,像一個被掐住脖子的人,張著嘴,發不出聲。
萬年縣獄在地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地下。沿著石階往下走三十七級,潮濕的寒氣便從腳底漫上來,滲進骨髓。墻壁是夯土混著碎石的,滲著水,摸上去**膩的,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腸壁。甬道兩側點著油燈,燈碗里積了厚厚的煙垢,火光一跳一跳,把押送獄卒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墻上,像群魔亂舞。
牢房沒有窗,只在靠近屋頂的土墻上,挖了個碗口大的洞,塞著幾根爛木條。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隔壁刑房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濃,但綿綿不絕,混著屎尿的臊臭、霉爛的草秸味,熬成一股沉甸甸的、黏在喉嚨口的惡心。
蘇映雪被推進最里頭那間。牢門是胳膊粗的硬木,用鐵條箍著,鎖是生鐵的,已經銹成了暗紅色。地上鋪著些發黑的稻草,濕漉漉的,一踩就陷下去,滲出水來。
獄卒沒給她鐐銬,只啐了一口:“等著過堂吧。”鐵鎖“哐當”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在墻角坐下,背貼著土墻。冰涼,濕氣透過單薄的夾襖,一點點啃噬體溫。她抱緊膝蓋,把頭埋進去,深吸一口氣——有塵土味,有腐爛的草根味,還有前一個囚徒留下的、淡淡的汗酸。
沒哭,也沒喊冤。從祖父被逐出宮那天起,她就知道,這世道的“理”,有時候不在字面上,在門第里,在錢袋里,在男人看你的眼神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更久,甬道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獄卒,是更輕的、踩在濕泥上幾乎無聲的步子,像貓。接著,一個細長的東西,從木欄底下的縫隙塞了進來。
落在地上,悶悶的一聲。
蘇映雪沒立刻動。她聽著那腳步聲遠去,消失在甬道拐角,又等了一會兒,直到隔壁牢房傳來鼾聲——那是個醉鬼,入夜后就一直嘟囔“我沒偷,那是我自家的雞”——才慢慢挪過去。
入手是一截畫軸。
裹軸的綾絹是舊的,原本該是月白,現在泛著牙黃,邊緣有蟲蛀的小孔。沒有題簽,沒有印章,只在綾絹靠近軸頭的地方,用墨筆寫了幾個小字。太暗,看不清。
她握緊畫軸。掌心傳來的觸感很奇怪——不是木頭的硬,也不是絹帛的軟,而是一種……溫潤的、厚重的涼,像在摸一塊被無數人摩挲過的古玉。涼意底下,又隱隱有什么東西在跳動,密密麻麻的,幾乎要透過絹帛,鉆進她皮膚里。
鬼使神差地,她拇指按上了絹面。
嗡——
不是聲音,是震動,從指尖炸開,瞬間竄上手臂、肩膀、后頸,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進天靈蓋。眼前猛地一白,隨即涌出大團大團的色彩、光影、氣味——
是脂粉香。濃郁的、甜膩的,混著龍涎香底子的鵝梨帳中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年輕身體的暖香。
視線搖晃,像隔著一層溫熱的霧氣。她看見一面巨大的銅鏡,鏡框雕著纏枝牡丹,鏡面磨得極亮,映出盛裝女子——高髻堆云,插著十二樹金釵步搖,身穿杏黃道袍,可那道袍的料子是極珍貴的越羅,領口袖緣用金線繡著繁復的鸞鳳暗紋,在燈下微微反光。
女子側對著鏡,正在試一頂白玉蓮花冠。冠很重,她試了幾次都沒戴穩,玉白的指尖微微發抖。
“娘子……”旁邊有個梳雙鬟的小宮女,約莫十三四歲,臉圓圓的,眼睛很大,此刻卻垂著,不敢看鏡中人,“高公公方才傳話,說陛下已擬好冊書,明日便頒,賜號‘太真’……穿道袍,只是暫避楊御史那邊的非議,等、等風頭過了……”
銅鏡里的女子——是楊玉環。不是后世畫卷上那種豐腴慵懶的貴妃,而是更年輕、臉頰還有些少女柔潤的楊玉環,下巴尖巧,脖頸修長,皮膚在燭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她沒看宮女,只是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陛下他……真是因我像武惠妃,才……”
話音斷在這里。
因為鏡中的她,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蘇映雪的方向。
不,不是看蘇映雪。是看鏡中某個更深、更虛無處。那眼神復雜得讓蘇映雪心臟一縮——三分迷茫,三分野心,還有四分是冰冷的、評估般的銳利,像在掂量自己這身皮囊、這副容貌、這籠中鳥的命,能換來多少東西,又能燒多久。
然后楊玉環極輕地笑了一下。唇角彎起,頰邊陷出一個小小的梨渦,可眼里一點笑意也無,只有深不見底的黑。她伸手,拔下那頂沉重的蓮花冠,青絲如瀑瀉下,幾縷沾在汗濕的頸側。
“不像才好。”她對著鏡子,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說,“像死人,有什么趣?”
幻境轟然碎裂。
像有人在她腦后狠狠砸了一錘。蘇映雪猛地抽回手,那截畫軸“啪嗒”掉在稻草上。幾乎同時,絹帛表面騰起細小的、幽藍色的火苗——沒有煙,沒有熱,只有冷冰冰的光,像深冬的鬼火。
火苗**著古絹,所過之處,絹帛迅速變黑、蜷曲、化為灰燼。那過程快得詭異,轉眼間,一尺長的畫軸就燒得只剩掌心大一小塊,最后一點藍火“噗”地熄滅。
牢房里重歸黑暗。只有地上那灘灰燼,還殘留著極淡的、銀藍色的余光,映亮了旁邊那幾個先前看不清的小字——
“古卷司,甲庫,貞觀四年封”
貞觀四年。唐太宗李世民的年號,距今——天寶十載,一百三十七年。
蘇映雪盯著那行字,呼吸凝在喉嚨口。余光漸漸暗下去,但在徹底熄滅前,她看見那行字下面,還有更淡的、朱砂寫的批注,似乎是一個人名,但已燒得殘缺,只勉強辨出第一個字——
“裴……”
是姓氏?還是名字?
沒等細想,甬道那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鐵器碰撞聲、獄卒的吼叫:“走水了?!哪來的光?!”
火光涌進來,三四支松明火把,嗆人的煙味瞬間充斥牢房。獄卒踢開牢門,看見地上那灘灰燼,臉色變了變,蹲下用手指捻了捻——涼的。
“怎么回事?”刀疤臉獄卒瞪著她。
蘇映雪垂下眼:“不知。方才忽然有光,然后就燒了。”
獄卒罵了句臟話,用腳把灰燼踢散,又檢查了木欄、墻壁,最后狐疑地盯了她半晌,嘟囔著“邪門”,重新鎖上門走了。
腳步聲遠去,牢房重歸死寂。只有隔壁醉鬼的鼾聲,一起一伏。
蘇映雪慢慢攤開手掌。
指尖上,沾著一點極細的、銀藍色的灰燼。她輕輕一捻,灰燼就散了,什么痕跡也沒留下,只在指腹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涼,像摸過深秋的霜。
可那脂粉香,那銅鏡里楊玉環沒有笑意的笑,那句“像死人,有什么趣”,還有那行“古卷司,貞觀四年封”的小字,死死烙在腦子里,刮都刮不掉。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咚——咚——咚——
三更了。
她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土墻的濕氣透過衣料,滲進皮膚,冷得發疼。可方才那一瞬間的觸感、畫面、聲音,卻燙得像團火,在血**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天快亮了,甬道那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兩個人的。一個重,一個輕。
重的是獄卒的靴子,輕的那個……像布鞋,踩在濕泥上,幾乎無聲。
他們在她牢門前停下。
鑰匙**鎖孔,轉動,鐵鏈嘩啦滑落。牢門被推開,松明的光涌進來,刺得她瞇起眼。
逆光里,站著兩個人。獄卒躬身退到一旁,另一個穿著青灰色圓領袍、戴黑色*頭的年輕男子,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偏白,眉眼清朗,可眼神很靜,像結冰的湖面,不起波瀾。手里提著一盞銅燈,燈焰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在蘇映雪面前三步外站定,沒說話,先舉起銅燈,照了照她的臉,又照了照地上那灘灰燼——已經被獄卒踢散了,只剩一點黑印。
然后他開口,聲音不高,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蘇映雪?”
她沒應。
他等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她眼前。
是一方木牘,半個巴掌大,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字。借著燈光,她看清了——
“古卷司,乙字第三庫,勘合符”
背面,是朱砂畫的復雜紋樣,像符咒,又像某種印章。
男子收回木牘,看著她,慢慢說:
“萬年縣衙的案子,盧七郎撤訴了。你現在可以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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