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到家，我還沒換鞋，就聽見小橙子在哭。
不是餓了的那種哼唧，是扯著嗓子的尖叫。
我三步并兩步沖到臥室，婆婆正拍著嬰兒床的圍欄。
“哭什么哭，剛喂完還哭。”
“媽，今天喂了什么？”
婆婆笑了一下，語氣輕松得像在說天氣。
“泡了點蜂蜜水，潤潤腸。”
“這兩天不是有點便秘嘛，蜂蜜最通便。”
我的血從腳底竄到頭頂。
六個月。
蜂蜜。
肉毒桿菌。
我抱起小橙子轉身就往外走。
婆婆在身后喊。
“你干嘛？大晚上的抱孩子去哪兒？”
“我們老家小孩都喝蜂蜜水長大的！”
我沒回頭。
鞋都沒換，光著一只腳踩進了電梯。
01
出租車上，我一只手抱著小橙子，一只手翻手機。
搜索框里打了四個字：嬰兒蜂蜜。
每一條結果都在重復同一句話。
一歲以下嬰兒嚴禁食用蜂蜜。
肉毒桿菌芽孢。
致命風險。
潛伏期12到36小時。
小橙子在我懷里哭得滿臉通紅。
我不敢想。
也不敢不想。
到了市兒童醫院急診，分診護士一聽“六個月蜂蜜”，臉色立刻變了。
“幾點喂的？喂了多少？”
“我不知道。”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下班才知道。”
護士按了呼叫鈴。
陳醫生很快過來，做了初步檢查。
聽診、腹部觸診、查瞳孔反射。
“目前沒有明顯異常反應。”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
“但肉毒桿菌毒素的潛伏期最長可達36小時。”
“建議留觀至少48小時。”
我點頭，聲音發不出來。
他補了一句。
“以后家里老人要是再喂這些，提前跟她說清楚。”
“一歲以下，蜂蜜是**。”
“這不是小事。”
我抱著小橙子坐在留觀區的藍色塑料椅上。
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
小橙子哭累了，終于在我懷里睡著。
我拿出手機，給方旭東打了個電話。
一句一句把情況說了。
他沉默了三秒。
“我媽不是故意的。”
這是第一句。
“你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這是第二句。
“人家鄉下孩子都喝蜂蜜水，不也好好的？”
這是第三句。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
“方旭東備注：老公”。
備注是戀愛那年他自己改的，還加了個愛心表情。
我掛了電話。
懷里的小橙子動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著我的衣領，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
我低頭看她。
在醫院走廊的白熾燈下，她的睫毛又細又軟。
我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關于方旭東。
是關于她。
從今天起，誰都不能拿她的命來試錯。
誰都不行。
02
留觀48小時，小橙子沒有出現異常癥狀。
陳醫生說：“算她運氣好。蜂蜜量不大，也可能這批蜂蜜里芽孢含量低。”
他遞給我一張打印紙。
“這是六個月到一歲的嬰兒飲食指南，回去貼冰箱上。”
我說謝謝。
接過紙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涼。
回到家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方旭東開了門，臉色不好看。
“回來了？我媽這兩天都沒怎么吃飯。”
我沒接話。
換了鞋，把小橙子放進嬰兒床。
然后從包里拿出那張飲食指南。
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用磁鐵把紙貼在正中間。
婆婆趙素芬坐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開著，聲音很大。
我走過去，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媽。”
她沒看我，嘴唇緊抿。
“旭東。”
方旭東從臥室探出頭。
“你們過來一下，我有話說。”
婆婆磨蹭了半天才挪過來。
方旭東站在餐桌旁邊，雙手插兜。
我打開手機，點開收藏的那篇文章。
***疾控中心發布的嬰幼兒喂養指南。
我念。
一條一條念。
“六個月以下純母乳或配方奶，不添加任何輔食。”
“六個月開始可逐步添加**米粉，初期不加鹽不加糖。”
“一歲以下嚴禁蜂蜜、鮮牛奶、果汁。”
“嚴禁使用任何偏方、草藥、未經醫生批準的保健品。”
念完以后我抬頭。
“媽，我知道您是好心。”
“但孩子的喂養，從今天起按醫生的建議來。”
“冰箱上那張表，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列清楚了。”
婆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