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上的第九天------------------------------------------。，是喉嚨像被砂紙磨了一夜，醒來第一件事是咽口水，咽不下去，喉嚨里像塞了東西，干得發疼。。灰白色的光從廢墟的窗戶透進來，照在水面上，泛著冷冷的反光。沈溪還在睡，蜷在床墊上，縮成小小一團，呼吸很輕，像怕吵醒誰。，拿起昨晚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小口。水在嘴里轉了一圈，慢慢咽下去。他把瓶子遞給沈溪，推了推她。“喝點。”，迷迷糊糊地接過瓶子，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她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眼神慢慢清明。“幾點了？不知道。”陳溯說，“天剛亮。”。陳溯把昨天找到的午餐肉拿出來，用刀撬開。鐵盒生銹了，撬的時候費了點勁，但里面的肉還好，沒有怪味。他切了一半，遞給沈溪。，小口小口地吃。陳溯吃另一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吃。肉很咸，但在這個時候，咸味是好事——身體缺鹽。，陳溯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灰藍色的水面一直鋪到天邊，沒有船，沒有煙囪，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昨晚那些微光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海。。屏幕暗著，他點了一下，亮了。宿主：陳溯養殖等級：0
積分：100
當前任務：無
系統提示：建議宿主盡快開始第一次養殖，以激活完整功能
養殖。
這個詞在陸沉之前意味著工作，意味著產業，意味著新聞里那些扶持**。現在在這個完全被海水覆蓋的世界里，它意味著什么？
他想了想，把沈溪叫過來。
“你看這個。”他把手環遞給她，“現在能看到嗎？”
沈溪低頭看了半天，搖頭：“還是黑的。”
陳溯沉默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東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只有他自己能用。系統選擇了他，但沒有選擇沈溪。
為什么？
他不知道。
“你……”沈溪看著他，欲言又止，“你沒事吧？”
“沒事。”他說，“可能餓暈了，看見點幻覺。”
沈溪沒說話。但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不信。
兩人收拾了一下，決定繼續探索這片廢墟。昨天他們只走了賣場的一半，還有另一半沒看。也許還能找到吃的，也許還能找到有用的東西。
陳溯把刀插在褲腰里，沈溪拿著那把改錐。兩人蹚著水，往廢墟深處走。
這一片是賣兒童用品的區域。貨架倒了，各種玩具漂在水里，塑料的，泡不壞。有幾個洋娃娃臉朝下浮著，頭發散開，像溺死的人。沈溪看了一眼，別過頭去。
再往前是賣戶外用品的。陳溯眼睛一亮。
帳篷，睡袋，登山繩，折疊鍬——這些東西在末世里比金子還值錢。他快步走過去，翻找起來。
帳篷泡壞了，發霉。睡袋也是。但登山繩還好，尼龍的，泡不壞。折疊鍬也還好，不銹鋼的，擦擦就能用。還有一個打火機，防水的，竟然還能打著。
他把這些東西收攏在一起，堆到一塊相對干燥的地方。沈溪在旁邊找到了一個急救包，打開看，里面碘伏、紗布、創可貼都還在，密封的，沒進水。
“這個好。”她說。
陳溯點點頭。
繼續找。
在一個倒了的貨架下面，他發現了一個透明的塑料箱，密封得很好。打開看，里面是幾包壓縮餅干，還有兩瓶礦泉水。
他愣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了？”沈溪走過來。
“沒什么。”他說，“就是……很久沒見過這么多東西了。”
他把壓縮餅干拿出來，遞給沈溪一包。兩人撕開包裝，默默地吃。壓縮餅干很干，很硬，但很頂飽。吃了幾口，陳溯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遞給沈溪。她也喝了一口。
吃完之后，陳溯把剩下的東西打包。壓縮餅干還有三包，水還有一瓶半，加上之前的午餐肉，夠他們再撐幾天。
“我們該走了。”他說，“這里不能久留。”
“為什么？”
“不知道。”他說，“就是覺得……不安全。”
沈溪點點頭。她沒有問為什么，只是跟著他往外走。
回到放物資的地方，陳溯找了一根繩子，把東西捆成一捆，準備搬出去。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水聲，是人聲。
從廢墟外面傳來，很遠，但確實是人聲。有人在喊，在叫，在罵。
陳溯和沈溪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蹲下，躲到一個貨架后面。
聲音越來越近。
陳溯從貨架縫隙往外看——三艘小船，用泡沫板和木板拼成的簡陋小船，正往廢墟這邊劃。每艘船上三四個人，總共十來個人。他們有槳，有棍子，有人手里拿著刀。
他們不是來避難的。
他們是來找東西的。
陳溯的心往下沉了沉。
“躲好。”他壓低聲音對沈溪說，“別出聲。”
沈溪點頭，把自己縮得更小。
那三艘船靠近了廢墟，船上的人開始往上爬。第一個上來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眼一直劃到下巴。他站在水泥板上，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朝后面揮了揮手。
十來個人陸續爬上來，開始翻找。
“動作快點！”光頭喊，“天亮前得回去，漲潮就不好走了！”
其他人應了一聲，散開，開始翻東西。
陳溯看著他們，一動不敢動。
一個瘦高個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他手里拿著一根鐵管，邊走邊翻貨架。走到離他們只有五六米的地方，他停下來，低頭看。
地上有東西。
是那包壓縮餅干的包裝袋。陳溯剛才吃完隨手扔的。
瘦高個撿起來，看了看，抬起頭，往四周掃視。
“老大！”他喊，“有人來過！”
光頭快步走過來，接過包裝袋，看了看。然后他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水漬。
“剛走不久。”他說，“水還沒干。”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陳溯他們藏身的貨架。
陳溯屏住呼吸。
光頭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搜！”他說，“人應該還在里面！找到活的帶過來，找到死的搜干凈！”
其他人應了一聲，開始更仔細地搜。
陳溯知道躲不住了。
他回頭看了沈溪一眼，壓低聲音說：“一會兒我出去引開他們，你找機會跑。”
沈溪搖頭。
“不行。”
“聽我的。”
“不行。”她眼睛里有那種光，又硬又亮，“你死了我怎么辦？”
陳溯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瘦高個又往這邊走了兩步。他離貨架只有三米了。
陳溯握緊刀。
瘦高個又走了一步。
兩米。
一米。
他的手已經伸向貨架——
“汪！”
一聲狗叫，從廢墟的另一頭傳來。
瘦高個停住，回頭。
光頭也回頭。
所有人都回頭。
一只狗站在廢墟的另一頭，渾身濕透，瘦得皮包骨頭，正朝他們叫。
“**，一條狗。”光頭罵了一聲，“去幾個人，抓住它！這年頭狗肉也是肉！”
幾個人朝狗的方向跑去。狗又叫了一聲，轉身就跑，跳進水里，往遠處游。
“追！”光頭喊。
幾個人跳上船，劃著追過去。
陳溯看著那只狗越游越遠，那幾艘船越追越遠，慢慢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面上。
光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他吐了口唾沫，轉身對剩下的人說：“繼續搜。”
但剩下的人已經沒幾個了。他們又搜了一會兒，沒找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開始往外撤。
“走了走了！”光頭喊，“漲潮了！”
幾個人爬上船，劃著離開。
陳溯和沈溪躲在貨架后面，一直等到完全聽不到船槳的聲音，才慢慢站起來。
腿都蹲麻了。
陳溯扶著貨架，看著那片海，很久沒動。
“那只狗……”沈溪說。
“嗯。”
“它救了咱們。”
“嗯。”
陳溯不知道那只狗是故意的還是碰巧。他只知道，如果它不叫那一聲，現在他和沈溪可能已經被那幫人抓住了。
他想起那幾個人看這片廢墟的眼神。不是找東西的眼神，是搜刮的眼神，是占有的眼神。
這世界變了。
以前人是人，現在是獵物。
陳溯把物資捆好，扛在肩上，和沈溪一起往外走。走到廢墟邊緣，他停下來，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那只狗沒有回來。
也許被追上了，也許跑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還能活下來，如果他還會有自己的地方，他想養一只狗。
兩人爬上門板，繼續漂。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烈的一天。海面反著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沈溪坐在門板另一頭，抱著膝蓋，不說話。
陳溯看著手腕上的手環。屏幕還亮著，上面有一行新字：
檢測到宿主經歷生死危機
系統提示：養殖可提高生存概率
建議盡快開始第一次養殖
養殖。
在這片除了水什么都沒有的海上，怎么養殖？
陳溯看著那片海。海水很深，很藍，里面有很多魚。他見過它們游過，見過它們跳出水面，見過它們吃他吐出來的東西。
但他抓不住它們。
他沒有網，沒有餌，沒有任何工具。
他只有一把刀，和一塊門板。
他看著手環上那個數字：積分100。
積分能干什么？
他點了一下屏幕，系統彈出一個界面：
商城
基礎漁網：50積分
簡易魚籠：30積分
初級魚餌配方：40積分
基礎養殖手冊·殘篇：已擁有
初級水質感知：已擁有
他愣住了。
這些東西，可以用積分換？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簡易魚籠。30積分扣除，屏幕一閃：
兌換成功
簡易魚籠**方法已發放
所需材料：藤條/塑料條/繩索，任意可彎曲材料皆可
**方法已存入宿主記憶
陳溯閉上眼睛。
腦子里確實多了一些東西——怎么編魚籠，怎么選材料，怎么下籠，怎么收籠。像是有人把一本說明書直接塞進他腦子里。
他睜開眼，看著沈溪。
“你等我一下。”
“干什么？”
“下水。”
他脫掉上衣，深吸一口氣，翻身下水。
水下光線很暗，但能看清。廢墟周圍漂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在里面翻找。塑料條，有很多。泡爛的包裝帶，有很多。繩子，剛才找到的那卷登山繩能用。
他浮上來換了口氣，又潛下去，把能找到的材料收攏在一起，抱上來。
沈溪看著他，滿臉疑惑。
“你在干什么？”
“編東西。”
他把材料攤在門板上，開始動手。塑料條撕成細條，搓成繩，然后按照腦子里的方法，開始編。
手指很笨。從來沒干過這種活。編錯了拆掉重來，又錯了再拆。沈溪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我來試試。”
她把塑料條接過去，手指翻動，竟然比陳溯編得快。
“你學過？”
“小時候跟爺爺學過編籃子。”她說，“你要編什么？”
“魚籠。”
她愣了一下，沒問為什么，繼續編。
編了一個多小時，一個簡陋的魚籠成型了。圓筒狀，一頭大一頭小，小頭留個口，魚進去就出不來。繩子系在籠口，可以提起來。
陳溯看著這個魚籠，心里沒底。
這東西真能抓到魚？
他把魚籠放進水里，系在門板上，然后和沈溪一起等。
等了很久。
太陽升到頭頂，又往西斜。沒有魚進去。
沈溪看著他，沒說話。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這能行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系統說能行，他就得信。
太陽快落下去的時候，他提起魚籠。
里面有一條魚。
不大，巴掌長，銀白色的，在籠子里亂撞。
陳溯看著那條魚，手在抖。
沈溪也看著，眼睛亮起來。
“抓到了！”
陳溯把魚倒出來，拿在手里。魚很滑，拼命掙，尾巴甩在他手背上，啪啪響。他看著它，忽然不知道該干什么。
系統說養殖。
養是什么意思？
是把魚養起來，還是殺了吃？
他看著那條魚的眼睛。魚的眼睛沒有表情，只是圓圓的，瞪著，嘴一張一合。
他想起那只狗。
那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狗。
他慢慢把魚放回水里。
沈溪愣住了。
“你干什么？”
“養著。”他說，“不是現在吃。”
他從門板上扯下一根塑料條，穿過魚鰓，系在門板邊緣，把魚放回水里。魚掙扎了一會兒，慢慢安靜下來，開始繞著門板游。
沈溪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怎么知道要養？”
他不知道怎么解釋系統的事。
“就是……試試。”他說。
天黑下來了。月亮升起來，海面泛著白茫茫的光。那條魚還在門板旁邊游，時不時扯一下塑料條，扯不動，又安靜下來。
陳溯看著那條魚，忽然聽到腦子里有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
第一次養殖記錄完成
養殖對象：海魚（普通）
養殖時長：0天
預計收獲時間：7-10天
百倍返還概率：正在積累中
系統提示：持續養殖可提高返還概率，請宿主耐心等待
他愣住了。
這系統……會說話？
沈溪在旁邊問：“怎么了？”
“沒什么。”他說，“看魚。”
兩人并排坐在門板上，看著那條魚。月光照在水面上，魚游動的軌跡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波紋。
沈溪忽然說：“你說，咱們能活多久？”
陳溯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想活多久？”
他看著她。
“能活多久活多久。”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陳溯沒睡。他看著那條魚，看著那片海，看著手腕上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手環。
門板上的第九天，他抓到了一條魚。
一條很小的魚。
但它讓他覺得，也許真的能活下來。
也許。
月亮很亮。海浪很輕。那條魚繞著門板游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長大，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變成一百倍。
陳溯不知道。
但他可以等。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海上，除了等，也沒什么能做的了。
他閉上眼睛。
魚還在游。
海還在動。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