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潑灑在劍冢的斷劍殘垣上,將滿地銹跡染成銀白。
林墨握著流云劍的劍柄,指尖摩挲著劍鞘上細密的云紋,冰涼觸感順著掌心沁入經脈,卻壓不住他胸腔中翻涌的熱血。
“前世我花了十年才摸到劍意門檻,這一世……”他閉目凝神,腦海中浮現出《青云劍訣》的九式劍招。
這些基礎招式他早己爛熟于心,但此刻重新審視,竟發現每一式都藏著未曾參透的玄機。
劍鋒出鞘的剎那,林墨手腕陡然一沉。
流云劍劃過一道詭*的弧線,劍尖三寸處忽地迸出寸許青芒——正是劍氣外放的征兆!
“不對。”
他卻猛然收勢,劍氣在半空潰散成星點,“這一式‘云垂九野’,本該以氣御劍,我卻急于催動靈力,反倒落了下乘。”
前世的修煉誤區,此刻清晰映照心頭。
林墨深吸一口氣,索性棄了劍招,單膝跪地,指尖輕觸地面。
潮濕的泥土中混雜著破碎劍刃的鋒銳氣息,那是千百年來隕落于此的劍魂殘念。
“劍道修行,終究是‘悟’字當頭。”
他喃喃自語,忽然并指成劍,凌空一劃。
沒有催動靈力,僅憑手腕寸勁,竟在身前撕開一道氣痕!
遠處一塊半人高的黑巖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
林墨瞳孔微縮——這正是《青云劍訣》總綱中提及的“無劍之境”,前世他首到元嬰期才領悟的奧義,此刻竟在靈力全無時初窺門徑!
“原來如此……”他豁然起身,流云劍再度出鞘。
這一次,劍招比先前慢了十倍有余,劍鋒游走時甚至帶起粘稠的阻力,仿佛在深水中舞劍。
但每遞出一寸,空氣中便多出一道淡青軌跡,漸漸交織成密網。
“嗤——”當第九式“青云蔽日”使到第七變時,劍網突然收縮。
林墨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那些青色軌跡竟如活物般反噬而來,將他右手衣袖絞得粉碎。
“還是太勉強。”
他盯著手臂上細密的血痕,不怒反笑,“煉氣三層的肉身,果然承受不住劍勢反震。”
話音未落,身后突然傳來破空聲。
林墨本能地旋身橫劍,流云劍堪堪架住一柄飛射而來的短刃。
金鐵相擊的脆響中,三道黑影自斷劍堆后躍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住。
“小子警覺性不錯。”
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啞,面巾上繡著血**頭,“可惜不該碰蘇雨柔的劍。”
林墨目光掃過三人衣角——那里用銀線繡著微不可察的云紋,正是大長老一脈的標記。
前世記憶翻涌,他忽然記起這個雨夜:正是今夜,蘇雨柔因贈劍之事遭人構陷,被罰入寒潭禁閉三月!
“原來如此。”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流云劍感應到戰意,發出清越顫鳴,“大長老連一夜都等不及了?”
黑衣人眼神驟冷。
三柄短刃同時騰起黑霧,竟是**獨有的“蝕骨毒瘴”!
毒霧所過之處,地面斷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銹蝕崩解。
林墨卻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破綻——前世與**廝殺了百年,怎會不知這毒瘴的致命弱點?
流云劍突然**地面。
劍氣激蕩間,滿地斷劍嗡鳴震顫,一道無形劍域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三名黑衣人正要催動毒霧,忽覺手中短刃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
“萬劍朝宗?!”
為首者駭然驚呼,“這不可能!
你才煉氣……”話音戛然而止。
千百柄殘劍自地面騰空而起,在林墨周身結成劍輪。
月光下,少年單薄的身影立于劍雨中央,恍如劍仙臨世。
“你們不該在劍冢用劍。”
林墨并指一揮,劍雨傾瀉而下。
殘劍穿透毒霧時,銹跡竟蛻變成璀璨銀芒——這些沉寂百年的劍魂,在真正劍意催動下重現鋒芒!
慘叫聲響徹夜空。
三名黑衣人想要遁走,卻發現雙腳被地面竄出的劍柄死死釘住。
當最后一柄斷劍洞穿他們丹田時,林墨忽然伸手虛抓。
三縷黑氣從**天靈竄出,被他攥在掌心。
“搜魂術?”
他凝視著黑氣中扭曲的人臉,“正好看看大長老還藏了什么秘密。”
記憶碎片涌入識海:陰暗密室中的血祭陣法、與**往來的密信、還有……蘇雨柔房間地下埋著的噬魂釘!
林墨猛然睜眼,背后己被冷汗浸透。
前世蘇雨柔在試煉中突然走火入魔,原來早在今夜就埋下禍根!
“轟隆——”遠處突然傳來雷鳴。
林墨抬頭望去,只見劍冢深處升起血色光柱,無數劍魂哀鳴著被吸入其中。
一股熟悉的威壓撲面而來,令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那是天衍劍出世的前兆!
“提前了整整三個月……”他咬牙沖向光柱方向。
前世此時,天衍劍應當還在封印中,究竟是誰在攪動命數?
劍氣劃開血色濃霧,林墨在劍冢深處剎住腳步。
本該插著天衍劍的**上,此刻竟跪著一道白衣身影——蘇雨柔七竅流血,雙手死死按著即將破土而出的劍柄,眉心浮現出詭異的血色劍紋!
“快走!”
她嘶聲喊道,聲音卻變成非人的尖嘯,“這劍在吸我的……”話音未落,血色劍紋驟然綻放。
天衍劍破土而出的剎那,蘇雨柔周身爆開血霧。
林墨目眥欲裂,流云劍攜著滔天劍意劈向血光,卻在觸及劍紋的瞬間被反震脫手。
“不——!”
在他絕望的嘶吼中,天衍劍化作血芒貫入蘇雨柔心口。
少女身體劇烈顫抖,緩緩抬頭時,瞳孔己變成妖異的赤金色。
“原來是你。”
她開口,聲音重疊著千百個怨魂的哀嚎,“輪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