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在嬰兒啼哭聲中驚醒。

右臂己完全槐樹化，焦黑的枝干與骨劍交融，樹皮裂隙間滲出渾濁漿液，滴落在地腐蝕出蜂窩狀的坑洞。

蝕骨淵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酸雨像活物般繞過他，卻在觸及骨劍時發出慘叫。

腐土中伸出無數嬰兒手臂，蒼白指尖抓撓他的腳踝，每只掌心都嵌著翡翠眼珠。

"新來的？

"沙啞嗓音從巖縫滲出。

黑袍商人蹲坐在骸骨堆上，三枚青銅殘片懸浮在掌心，拼成扭曲的地圖形狀："三片換你一滴樹血。

"他掀開兜帽，右臉是槐樹皮拼湊的猙獰面具，左眼窩里嵌著柳禹的翡翠右眼，瞳孔正詭異地收縮。

骨劍刺出的剎那，商人袖中竄出根須纏住劍鋒。

李凡的槐樹右臂突然暴起，撕開自己胸前皮肉——懷里的青銅殘片與商人手中的碎片共鳴震顫，拼出的地圖終點赫然標著"柳禹"的名字。

血珠從拼接處滲出，在空中凝成箭頭，指向淵底深處。

"它們等你十七年了。

"商人指向翻涌的腐土。

數十具嬰兒骸骨破土而出，頭骨嵌著的翡翠眼珠與火把胎兒一模一樣。

最前排的骸骨捧著個陶罐，罐內浸泡著柳禹被剜去的左眼，瞳孔己變成暗紫色。

酸雨突然沸騰。

商人尖叫著縮回巖縫，李凡的右臂不受控地**陶罐。

翡翠左眼化作黏液鉆進槐樹紋理，他看見記憶碎片——柳禹被銀鏈拖行時，腹部隆起詭異的弧度。

"吃吧，這是她留給你的嫁妝。

"商人的聲音混在雨幕里。

李凡的槐樹手臂捏碎嬰兒頭骨，翡翠眼珠滾入掌心。

第一顆眼珠入口的瞬間，右臂樹皮爆裂，綻出數百朵血色槐花，每片花瓣上都浮現柳禹的臉。

"凡哥哥……"萬千個柳禹同時開口，聲浪震碎周遭骸骨。

李凡的右眼突然淌出血淚，在臉頰凝成與柳禹眉心相同的血紋。

第二顆眼珠下肚時，他聽見阿虎的呼喊從地底傳來："向東三百步！

**！

"腐土翻涌成旋渦。

李凡踉蹌前行，每步都踩碎嬰兒骸骨。

骨劍吸飽翡翠熒光，劍柄根須膨脹成巨蟒，絞碎撲來的酸雨怪物。

第三顆眼珠吞下時，他看清了地底真相——整個蝕骨淵竟是巨大的**，巖壁***胎盤狀組織，每一處皺褶都嵌著柳禹的殘肢。

血月**矗立在**中央。

九具牛骨人形跪拜在**西周，它們的骨架拼成柳禹分娩的姿勢。

**上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個透明的胎兒，眉眼與柳禹如出一轍。

胎兒的臍帶連接著巖頂，末端系著李凡的青銅殘片。

"這是第十七次輪回。

"阿虎的聲音突然響起。

發小半透明的身軀從**浮出，胸口插著的槐枝己開花："每次你吞下眼珠，胎兒就長大一分。

上回它爬出**時，吃了整個**村。

"胎兒突然睜眼。

翡翠瞳孔倒映出李凡槐樹化的右臂，**開始震顫。

巖頂胎盤組織破裂，暴雨般的翡翠眼珠傾瀉而下，每顆眼珠都在嘶吼："**他！

**輪回破壞者！

"骨劍失控地刺向胎兒。

阿虎的靈體猛然撲來，半透明的手穿透李凡胸膛，拽出三枚青銅殘片："你以為柳禹為什么剜眼？

她在阻止胎兒……"話未說完，殘片突然熔化成鎖鏈，將阿虎靈體釘在**上。

胎兒的臍帶纏住李凡脖頸。

翡翠眼珠順著臍帶爬滿他全身，右臂槐樹轟然炸裂。

紛飛的木屑中，柳禹的殘影浮現。

她**李凡骨化的臉頰，輕聲呢喃："這次要記得，在血月完全升起前……"**底部傳來狼嚎。

李凡破碎的右臂間，骨劍吸盡翡翠熒光，突然蛻變成柳禹的銀鏈。

他甩動銀鏈絞斷臍帶，胎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巖壁胎盤瘋狂收縮，噴出滔天血浪。

"接住！

"商人的黑袍在血浪中翻卷，擲來的火把里蜷縮著新胎兒。

李凡的銀鏈刺入火把，翡翠瞳孔與柳禹左眼融合的瞬間，記憶洪流淹沒意識——原來柳禹才是最初的界靈。

每個輪回開始，她都要親手剜眼喂給李凡，用界靈之力延緩胎兒蘇醒。

而阿虎胸口的槐枝，是上次輪回時李凡為救他**的封印。

血月升至天頂。

**上的胎兒己長成少女模樣，眉眼間既有柳禹的溫婉，又帶著李凡的戾氣。

她指尖輕點，李凡懷中的青銅殘片飛向巖頂，拼成完整的永恒樹圖騰。

"父親，該醒了。

"少女的聲音混著柳禹與李凡的音色。

淵底開始崩塌，無數輪回中的殘影浮現——十七個李凡在同時揮劍，十七個柳禹在重復剜眼。

阿虎的靈體突然自爆。

槐枝碎片刺入少女眉心，李凡的銀鏈趁機纏住胎兒脖頸。

在翡翠瞳孔碎裂的剎那，他看見柳禹在某個輪回的盡頭微笑："下次別再磨柴刀了，首接來殺我。

"蝕骨淵徹底崩塌。

李凡墜入虛空時，手中緊攥著柳禹的翡翠左眼。

眼珠里封印著最后一段記憶：老槐樹東邊第三塊青石板下，埋著初代界靈的真身。

而在他身后，新生的胎兒正在血月中睜眼。

她的右眼是李凡的槐樹脈絡，左眼藏著柳禹的翡翠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