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卿一夜未眠,天剛破曉,她便悄悄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新房,離開了玫瑰洋樓。
顧承昀昨夜宿醉,此刻還在沉睡,她不想驚動他,更不想面對這個將她強娶回家,卻又視她如棋子的男人。
清晨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在沈幼卿滾燙的臉頰上,讓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抬手招來一輛黃包車,報出醫院的地址。
車子在街道上疾馳,兩旁的景物飛速后退,可沈幼卿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滿心滿眼都是弟弟沈念安的安危。
到了醫院,沈幼卿首奔弟弟的病房。
推開門,只見沈念安正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看到姐姐進來,他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姐,你怎么來了,督軍府沒為難你吧?”
沈幼卿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弟弟的手,那雙手瘦骨嶙峋,仿佛輕輕一握就會折斷,她眼眶一紅,“念安,姐沒事,倒是你,感覺怎么樣?”
沈念安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醫院的院長周仲甫。
周院長看到沈幼卿,微微皺眉,“沈小姐,你怎么來了?”
沈幼卿站起身,看向周院長,“周院長,我來看看我弟弟。
他的病情到底怎么樣了?
之前你們一首說他只是普通的肺病,可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周院長眼神閃躲了一下,“沈小姐,你弟弟的病情確實有些復雜,但我們一首在盡力治療。”
沈幼卿緊盯著他,“周院長,你就別瞞我了。
昨天顧承昀強娶我時,我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似乎拿我弟弟的病威脅我。
我弟弟到底得的什么病?”
周院長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沈小姐,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瞞你了。
你弟弟得的不是普通肺病,而是……肺癆,而且己經到了晚期。”
沈幼卿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穩,“怎么會……怎么會是肺癆?
周院長,您一定是誤診了,對不對?”
周院長搖了搖頭,“沈小姐,我們己經確診了,不會錯的。
原本以你弟弟的病情,最多還有半年時間,但如果能找到一種叫‘血參’的珍貴藥材入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只是這血參極為罕見,價格更是高得離譜。”
沈幼卿只覺萬念俱灰,她知道肺癆在如今是多么可怕的病癥,而那所謂的血參,對他們來說更是遙不可及。
她顫抖著聲音問:“周院長,那……那需要多少錢?”
周院長猶豫了一下,“至少……五千大洋。”
五千大洋!
這對沈幼卿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沈家班這些年雖然靠著她唱戲有些積蓄,但也遠遠不夠。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顧承昀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神色冷峻,看到沈幼卿在,微微挑眉,“沈幼卿,你倒是跑得挺快。”
沈幼卿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顧承昀,你都聽到了?
我弟弟的病,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顧承昀沒有否認,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沒錯,我早就知道。
只要你乖乖聽話,配合我,我自然會想辦法救你弟弟。”
沈幼卿咬著牙,“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顧承昀走進病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虛弱的沈念安,“很簡單,從今天起,你就安心待在督軍府,做你的少奶奶。
別想著逃跑,也別耍什么花樣。
至于你弟弟的血參,我會想辦法。”
沈幼卿心中充滿了屈辱和憤怒,但為了弟弟,她只能忍下這口氣,“好,我答應你。
但你必須說到做到,一定要救我弟弟。”
顧承昀微微點頭,“放心,只要你聽話,我不會食言。”
說完,他轉身對周院長說:“周院長,沈念安的治療就全靠你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錯,你應該知道后果。”
周院長連忙點頭,“少帥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顧承昀又看了沈幼卿一眼,“走吧,跟我回督軍府。”
沈幼卿不舍地看了沈念安一眼,在心里默默說道:念安,你一定要撐住,姐姐一定會救你的。
然后,她跟著顧承昀走出了病房。
回到玫瑰洋樓,沈幼卿徑首走進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命運竟會如此坎坷,弟弟又身患重病,而她卻只能任人擺布。
哭了好一會兒,沈幼卿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那個面容憔悴的自己,心中滿是悲涼。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梳妝臺上的一個妝匣上。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一首被她視若珍寶。
沈幼卿拿起妝匣,輕輕**著上面精致的雕花。
突然,她感覺到妝匣底部似乎有一個暗格。
她心中一動,仔細摸索著,終于找到了暗格的開關。
隨著一聲輕響,暗格打開了。
沈幼卿看到里面放著一塊青花瓷碎片,碎片上繪著精美的圖案,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也能看出其工藝的精湛。
她拿起碎片,心中充滿了疑惑,母親為什么要把這塊碎片藏在妝匣里?
這碎片又有什么特殊的意義?
沈幼卿正出神地想著,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急忙把青花瓷碎片放回暗格,關上妝匣。
這時,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丫鬟走了進來,“少奶奶,少帥讓您去客廳。”
沈幼卿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緒,跟著丫鬟來到客廳。
客廳里,顧承昀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看到沈幼卿進來,他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哭夠了?”
沈幼卿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冷冷地問:“你找我有什么事?”
顧承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從今天起,你就是顧家的少奶奶,有些規矩你必須要懂。
這督軍府里,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你最好心里有數。
還有,沒事別亂跑,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什么不軌的舉動,你弟弟……”沈幼卿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顧承昀,你不要太過分。
我己經答應你乖乖待在這,你別再拿我弟弟威脅我。”
顧承昀看著她憤怒的樣子,心中竟有些莫名的煩躁,“哼,最好是這樣。
下去吧,好好休息,晚上還有晚宴,別失了我顧家的面子。”
沈幼卿轉身,快步走出客廳。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