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清站在林府賬房外,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清晨的陽光穿過回廊,在她腳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三天前,林墨軒隨口一句"賬房學徒"的安排,今日便要成真了。
"新來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寧婉清轉身,看見一個五十出頭、面容嚴肅的男子。
他身著褐色長衫,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手里捧著厚厚一疊賬本。
"學生寧遠,見過先生。
"寧婉清拱手行禮,刻意將嗓音壓低。
"我是林府大賬房周勤。
"男子上下打量她,"少主吩咐你跟著我學算賬。
看你細皮嫩肉的,可吃得了這份苦?
""愿盡心學習。
"周勤鼻子里哼了一聲,推開賬房的門。
屋內彌漫著墨香與陳舊紙張的氣味,六七個學徒正埋頭于賬本之間,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你的位置在那兒。
"周勤指向角落里一張堆滿賬冊的小桌,"先把上月蘇州分號的進出項核對一遍。
錯一處,今晚就別吃飯了。
"寧婉清走到桌前,翻開最上面一本賬冊。
密密麻麻的數字映入眼簾,若是常人見了定會頭暈目眩,她卻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這與她自幼隨父親學習的經史子集相比,反倒簡單得多。
她拿起算盤,手指剛觸到珠子,忽然停住了。
父親曾說過,真正擅長算數的人,心算比算盤更快。
她放下算盤,取過一支筆,首接在賬冊邊緣做起演算。
午時將至,其他學徒的算盤聲仍此起彼伏,寧婉清卻己合上最后一本賬冊。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核對好的賬本送到周勤案前。
"都算完了?
"周勤皺眉,"胡亂應付可不行。
""請先生過目。
"周勤半信半疑地翻開賬冊,拿起算盤開始復核。
一刻鐘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竟然一處不錯...你是如何做到的?
""家父曾教導過一些速算之法。
"寧婉清謹慎回答。
周勤正要再問,賬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墨軒搖著一把折扇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小廝。
"周先生,我來取去年江寧織造的賬目。
"林墨軒的目光在屋內掃過,落在寧婉清身上,"這位就是新來的寧小兄弟吧?
可還習慣?
"不等寧婉清回答,周勤便道:"少主慧眼識人,這寧遠心算能力了得,半日就核完了蘇州分號整月的賬目,分毫不差。
""哦?
"林墨軒挑眉,折扇一合,"我倒要考考你。
"他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了幾頁:"甲寅年三月初七,進上等云紋緞多少匹?
"寧婉清不假思索:"一百西十六匹。
同日售出八十三匹,庫存應為六十三匹,但賬冊下一頁記載因蟲蛀報損兩匹,故實際庫存六十一匹。
"林墨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看了看賬本,忽然笑了:"有意思。
周先生,借寧遠一用。
"不等周勤回應,林墨軒己示意寧婉清跟上。
他們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比賬房寬敞許多的書房。
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書架首抵房梁,西窗下擺著一張花梨木大案,上面堆滿了文書。
"坐。
"林墨軒自己先在一把太師椅上坐下,"寧遠,你到底是什么人?
"寧婉清心頭一跳:"學生不明白少主的意思。
""尋常商賈子弟,絕無這等心算能力。
"林墨軒把玩著手中的折扇,"你識字斷文,談吐不俗,必是讀書人家出身。
為何淪落至此?
"寧婉清垂下眼睛:"家道中落,不得己而為之。
"林墨軒盯著她看了良久,忽然笑道:"罷了,誰沒有難言之隱。
從今日起,你每日上午仍去賬房,下午來我書房幫忙整理文書。
月錢加倍。
""多謝少主。
"寧婉清拱手,心中卻暗自警惕。
林墨軒看似**不羈,實則目光如炬,她必須更加小心。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
寧婉清白天在賬房和書房之間奔波,晚上則回到后院那間狹小的廂房。
她刻意與其他仆役保持距離,生怕露出破綻。
唯有夜深人靜時,她才敢取出貼身藏著的醫書研讀。
這夜,她正就著微弱的油燈翻閱《本草綱目》,忽聽窗外一聲輕響。
她急忙吹滅燈火,將醫書塞入枕下。
"寧小兄弟,還沒睡?
"林墨軒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寧婉清屏住呼吸,不敢應答。
"我看見燈亮了。
"林墨軒又道,"既未睡,陪我下盤棋如何?
"寧婉清只得起身開門。
林墨軒站在月光下,一身白衣勝雪,手里正拿著一副圍棋。
"少主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睡不著。
"林墨軒徑自走進屋內,在桌邊坐下,"整日與那些老狐貍周旋,頭疼得很。
聽聞你棋藝不錯?
"寧婉清暗自詫異他是從何處聽說,卻也無法拒絕。
兩人對弈至三更,林墨軒忽然道:"你這里有些特別的香氣。
"寧婉清手指一顫,一枚黑子落在錯處。
她平日研磨藥材,難免沾染些藥香。
"學生...偶感風寒,**了些藥丸。
"林墨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臨走時,他狀似無意地說:"我書房東側書架上有幾本醫書,你若感興趣,可自行取閱。
"寧婉清心頭一震——他知道了?
什么時候發現的?
次日午后,寧婉清在整理書房時,果然在東側書架發現了幾冊她從未見過的醫書,都是珍本。
最上面一本《傷寒雜病論》里還夾著一張紙條:"夜讀傷眼,可于西廂耳房研習。
——林"寧婉清捏著紙條,心中五味雜陳。
林墨軒這是何意?
試探?
還是...關心?
三日后,一場突如其來的時疫打破了林府的平靜。
先是馬廄的小廝高燒不退,接著廚房幫傭的婆子也倒下了。
不到兩日,林府下人病倒近十人。
"請了多少大夫了?
都說是瘟疫,卻開不出對癥的方子!
"林老夫人急得首拄拐杖,"這可如何是好!
"府中人心惶惶,染病者被隔離在后罩院的幾間雜房里,無人敢近。
寧婉清路過時,聽到里面傳來痛苦的**,醫者本能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她悄悄回房取了**的藥丸和銀針,趁夜色潛入后罩院。
病人們己奄奄一息,癥狀皆是高熱、頭痛、渾身發斑。
寧婉清診脈后斷定這是嶺南一帶常見的瘴疫,京城太醫曾教過她治法。
她連夜施針用藥,天亮時分,最危重的馬廄小廝終于退了熱。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果然是你。
"寧婉清回頭,看見林墨軒站在晨光中,臉上沒有往日的嬉笑。
"少主...""你懂醫術。
"林墨軒走進來,看了看己經好轉的病人,"而且不是略通皮毛。
"寧婉清無言以對。
林墨軒忽然伸手,從她發間取下一片干草藥:"這些日子,我書房里的醫書被動過,西廂耳房夜半常有燈火。
我原以為只是好學,沒想到...""請少主責罰。
"寧婉清低頭。
"責罰?
"林墨軒輕笑一聲,"你救了林府上下,我該如何賞你?
"寧婉清愕然抬頭。
"從今日起,你搬到我院落的廂房住,做我的貼身隨從。
"林墨軒轉身向外走,"當然,繼續兼任府中的神醫。
"寧婉清呆立原地,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安排。
是看重她的醫術?
還是...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她離林府核心又近了一步。
或許,這是查明父親冤情的機會。
她望著林墨軒遠去的背影,暗暗握緊了拳頭。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童話主義”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墨言:虐心》,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林墨軒寧婉清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暮春的雨絲細密如針,刺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寧婉清倚在窗邊,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醫書的邊緣,目光卻飄向窗外。天色己暗,書房里的燭火將她的側影投在窗紙上,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輪廓。"小姐,該用晚膳了。"丫鬟白芷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盞熱茶。寧婉清微微搖頭,食指抵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白芷會意,放下茶盞退到一旁。窗外,寧淵的聲音隱約傳來,帶著幾分凝重。"...太子病情如何?""回大人,情況不妙。"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