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精神科病房的燈光總是太亮。

溫瀾站在觀察窗前，看著病床上的李銘。

這個瘦小的男孩左手被固定在軟墊約束帶里，右手打著點滴，像一只被釘在**板上的昆蟲。

"他反復說洗不掉了。

"值班醫生推了推眼鏡，"我們做了毒理篩查，沒有藥物反應。

"溫瀾注意到李銘的右手手指纏著紗布。

"他咬的是右手？

""對，食指和中指幾乎見骨。

奇怪的是..."醫生壓低聲音，"他一邊咬一邊念叨一個名字。

"溫瀾轉向醫生，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什么名字？

""好像是...林老師？

"走廊盡頭，周沉正在通電話，肩線繃得像拉滿的弓。

溫瀾走近時，他剛好掛斷，轉身時差點撞上她。

"查到了。

"周沉身上有淡淡的**和薄荷混雜的氣息，"邯鄲三中確實有個林老師——林妍，教語文，去年**身亡。

"溫瀾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什么時候？

""去年十二月。

從學校天臺**，當場死亡。

"周沉翻開筆記本，"有意思的是，她死前一個月剛舉報過劉志強性騷擾***，但調查不了了之。

"溫瀾突然抓住周沉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得不似活人。

"趙明陽的日記...最后日期是什么時候？

"周沉沒有掙脫。

他低頭看著這個突然激動起來的小個子女人，發現她的瞳孔擴張得幾乎看不見虹膜。

"去年十一月開始，到死亡當天。

""時間線重合了。

"溫瀾松開手，后退一步，"林妍發現了什么...然后她死了。

趙明陽可能是目擊者，或者..."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沉接上她的思路："或許他本人就是受害者。

"病房里突然傳來尖叫。

李銘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瘋狂地撕扯著繃帶，鮮血濺在雪白的床單上。

"紅墨水！

紅墨水！

"他嘶吼著，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林老師的紅墨水洗不掉了！

"溫瀾沖進病房，在護士按住李銘的同時，她俯身在男孩耳邊說了什么。

奇跡般地，李銘停止了掙扎，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溫瀾平靜的面容。

"紅墨水在哪里？

"她問，聲音輕得像羽毛。

李銘的嘴唇顫抖著："美術室...柜子后面...張子豪說那是...懲罰壞人的..."周沉己經撥通了電話："立刻**學校美術室！

重點找一種紅色液體，可能是血——""不是血。

"溫瀾打斷他，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是紅墨水摻了水。

對小學生來說，那看起來就像...稀釋的血液。

"當技術科從美術室柜子后面搜出那個沾滿指紋的墨水瓶時，溫瀾正站在林妍生前最后站立的天臺邊緣。

十二月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她散落的發絲。

"尸檢報告顯示林妍體內有高劑量鎮靜劑。

"周沉走到她身邊，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她不是**，是被推下來的。

"溫瀾望著樓下學生們螞蟻般的身影。

"知道嗎？

**是最不容易成功的**方式。

大多數人會在最后一刻本能地退縮。

"她轉過身，眼中的情緒像深潭下的漩渦，"林妍是被活著扔下去的。

"周沉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聽了幾句，臉色變得鐵青。

"**軍剛剛投案自首，承認長期**趙明陽...并威脅三個孩子幫他處理麻煩。

"溫瀾笑了，那笑容讓周沉后背發涼。

"果然。

真正的**總是躲在孩子身后。

"她走向天臺出口，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周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是紅墨水？

"溫瀾沒有回頭。

"因為我見過真正的**...他們也喜歡用紅墨水寫字。

"她的左腕上，一道陳年傷疤在衣袖下若隱若現，形狀像一個歪歪扭扭的"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