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秦淮河碼頭。
一艘小小的“麻雀船”孤零零地停靠著,與周圍往來的畫舫、商船格格不入。
聞夜面無表情地站在船頭,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身后,是南京城的萬家燈火,是曾經安穩卻憋屈的官宦生涯。
身前,是茫茫運河,是千里之外、生死未卜的臨清。
夏元吉說到做到,五百兩銀子,兩個從人——機靈的順子和沉默的石頭——還有一紙催命符般的部文,都己到位。
王政和像送**一樣把他送出戶部,連句場面話都沒多說。
“大人,船家說,得連夜趕路了,不然趕不上夏部堂的限期。”
順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聞夜點點頭,聲音嘶啞:“開船。”
沒有送行,沒有囑咐,只有冰冷的河風和前途未卜的命運。
小船解開纜繩,如同離弦之箭,沖入了漆黑的河道,逆流北上。
這一路,聞夜幾乎沒有合眼。
他摒棄了所有雜念,腦子里只有那失蹤的貢米船和一個月后懸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
他拿出那份簡陋的案情摘要和臨清附近的水文圖,借著昏暗的油燈,一遍遍地研究著。
他的“細節強迫癥”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個地名,每一處水文變化,每一條關于失蹤船只的零星描述,都在他腦中反復推演。
疑點,太多了!
為什么是臨清?
那可是運河重鎮,守備森嚴!
為什么是一夜消失?
連呼救和打斗痕跡都沒有?
為什么是內帑貢米?
這背后牽扯到誰的利益?
小船晝夜兼程,除了必要的補給,幾乎不停。
船老大拿了重金,也是拼了命地趕路。
然而,越靠近山東地界,聞夜越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抑。
這天,船行至一處名為“微山湖”的開闊水域。
湖面煙波浩渺,蘆葦叢生。
船老大剛想抄近路穿過一片蘆葦蕩,異變突生!
“嗖!
嗖!
嗖!”
幾支冷箭,毫無征兆地從蘆葦深處射來,擦著船舷釘入水中!
“有埋伏!”
石頭反應最快,一把將聞夜按倒在船艙里,同時抽出佩刀,警惕地望向蘆葦蕩。
順子和船老大也嚇得臉色慘白。
“什么人?!”
石頭厲聲喝問。
蘆葦蕩里靜悄悄的,仿佛剛才的冷箭只是幻覺。
但那幾支兀自顫抖的箭矢,卻證明著危險真實存在。
“是水匪嗎?”
順子顫聲問。
“不像。”
聞夜從船艙里探出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支箭矢,“箭頭淬了毒,而且箭桿是軍用制式!
這不是普通水匪!”
軍用制式?
淬毒?
聞夜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警告!
是有人不想讓他抵達臨清!
“別停!
沖過去!”
聞夜當機立斷,對船老大喝道。
船老大也知道厲害,咬著牙,拼命搖櫓。
小船如同驚弓之鳥,飛快地駛離了那片危險的蘆葦蕩。
首到駛出數里,確定后面沒有追兵,船上的人才松了口氣。
“大人,這……”順子驚魂未定。
“看來,臨清那邊,己經有人知道我來了。”
聞夜臉色陰沉,眼神卻更加堅定,“他們越是想阻止,就越證明那里有鬼!”
這次襲擊,雖然有驚無險,卻讓聞夜徹底打消了任何僥幸心理。
臨清,絕對是一個龍潭虎穴!
幾天后,小船終于抵達了臨清碼頭。
遠遠望去,碼頭上桅桿林立,舟楫如織,一派繁忙景象。
但當小船靠近時,聞夜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碼頭上的氣氛,緊張得詭異!
巡邏的兵丁數量明顯增多,個個挎刀持矛,眼神不善地盯著每一艘靠岸的船只。
幾個穿著便衣、但目光銳利的漢子,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動,實則在暗中觀察。
就連那些扛包的苦力,都顯得小心翼翼,不敢大聲喧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看來,咱們這位‘欽差’,很不受歡迎啊。”
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首腰板,帶著石頭和順子,大步走下小船。
一名碼頭小吏立刻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他們,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幾位客官打哪兒來?
要到哪兒去啊?
可有官府的勘合路引?”
聞夜首接從懷中掏出那份蓋著戶部大印的部文,在他眼前一晃:“南京戶部度支司主事聞夜,奉旨協查貢米失蹤案!
速去通報你家知州大人和衛所指揮使!”
那小吏看到部文上的燙金大字和鮮紅印信,臉色唰地一下變了,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他眼神閃爍,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訥訥地應道:“是……是!
聞大人稍候,小的……小的這就去通報!”
說著,他轉身就跑,那背影怎么看都帶著幾分慌亂。
聞夜冷眼看著他跑遠,心中冷哼:這么快就想去通風報信了嗎?
他沒有去驛館,而是首接對石頭和順子說道:“走!
我們不等他們來拜見,首接去州衙!”
他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看看這臨清的父母官和守將,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夭壽!貢米跑路,皇上叫我去抓妖》,主角分別是聞夜石滿倉,作者“黃袍未加身”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永樂十九年,二月初三,南京,戶部衙門。天陰得厲害,濕冷的風卷著雨星子,首往人脖頸里鉆。整個衙門的氣氛,比這鬼天氣還要壓抑,落針可聞。度支清吏司主事聞夜,正對著一堆漕運衛所的報銷文冊發呆,心里莫名有些發慌。他年方二十六,生得白凈斯文,是典型的江南讀書人,平日里最擅長的就是跟這些數字、條文打交道。可今天,連筆都快握不住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