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血月殘輝時，鎮龍碑上的露珠突然靜止。

每一滴水珠中都映著倒懸的星圖，阿狗——現在該叫他王一凡了——蹲在碑前，手指穿過水珠時泛起漣漪，星圖便扭曲成《甘石星經》的殘頁。

"這碑在呼吸。

"少年喃喃自語。

他背上的傷口己經結痂，形成龍鱗狀的疤痕。

昨夜昏迷時，那些蓍草將他裹成繭，此刻正在晨風中簌簌脫落，露出內里新生的肌膚，隱約可見《易經》卦象在皮下流動。

碑頂玉龍突然轉動眼珠。

王一凡驚得后退三步，卻見龍口銜著的竹簡嘩啦展開，"天機截運"西字正在滲血。

血珠墜地，竟化作三寸高的青銅小人，手持量天尺開始丈量他的影子。

"坎六、離九、震三..."小人口吐《連山易》卦辭，量尺每動一次，王一凡就感覺有東西從骨髓里被抽走。

當量到第七步時，他胸前殘玉突然發燙，燙得衣料騰起青煙——那半枚玉珮正在吞噬他的影子！

"放肆！

"白衣青年不知何時立在檐角，一片瓦當被他捏碎成《論語》碎片激射而來。

青銅小人被"君子不器"西個字釘在地上，卻發出黑衣老者的冷笑："韓非子的量天尺，豈是儒門酸文能破？

"王一凡突然撲向小人。

這個動作完全出于本能，就像餓虎撲向羔羊。

當他攥住青銅身軀時，掌心傳來烙鐵灼燒的劇痛，卻也有某種古老的記憶在蘇醒——他看見自己前世手持這柄量天尺，正在修改某個帝王的壽數。

"松手！

"白衣青年廣袖翻卷，《孟子》篇章化作金色繩索纏住少年手腕。

就在這拉扯間，青銅小人突然自爆，飛濺的金屬碎片在空中重組為算盤，算珠碰撞聲里響起黑衣老者的吟誦："截運五百年，因果今日償..."算盤崩散時，整個青石鎮的地面浮現血色網格。

王一凡清楚地看見，每個鎮民都站在網格交點上，心口延伸出絲線與鎮龍碑相連。

最可怕的是劉寡婦——她身上的線是黑色的，正通過賣豆腐的銅錢流向每個買主。

"這才是真正的鎮龍碑。

"白衣青年語氣凝重。

他指尖凝聚《春秋》筆意，在空中寫下"隱公元年"，那些血色網格頓時顯露出本源——竟是無數細如發絲的青銅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地底深處，隱約可見七十二具青銅棺槨的輪廓。

王一凡突然沖向石碑。

這次連白衣青年都來不及阻攔，少年染血的手掌按在碑文上，嘶吼道："把我的東西還來！

"碑身劇烈震顫，玉龍逆鱗根根倒豎。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石碑表面浮現出人體經絡圖，正是王一凡昨夜夢中見過的景象。

當"手太陰肺經"的紋路亮起時，少年背上的龍鱗疤痕也開始發光，兩者頻率逐漸同步。

"他在吸收碑里的氣運！

"白衣青年終于變色，腰間玉墜應聲而碎。

無數光點組成渾天儀將石碑籠罩，卻聽"咔嚓"一聲——渾天儀的紫微垣星位突然炸裂，對應著天穹北斗第七星的熄滅。

王一凡在劇痛中仰天長嘯。

他看見自己的手臂正在玉化，皮膚下浮現出《尚書》篇章，而鎮龍碑的根基處，黑衣老者正從地脈里抽出一柄青銅劍，劍身刻滿蠻荒祭文。

"晚了。

"老者咧嘴一笑，劍尖挑起劉寡婦的心口黑線，"你以為截取的是天機？

"劍鋒劃破晨霧，指向少年心口："不過是歷代截運者的貪嗔癡罷了！

"就在青銅劍即將刺入的剎那，碑頂玉龍突然墜落。

龍角貫穿老者虛影的同時，王一凡的手也徹底按進碑中——就像按進粘稠的血池，他摸到了冰冷堅硬的物體。

當他抽出手時，整個青石鎮的時間仿佛靜止了。

晨露懸在半空，更夫老吳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白衣青年拂動的衣袖都停在半途。

唯有掌心的物件在發燙。

那是一枚青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