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樹林，沙沙作響。

皎潔的月光透過枝葉間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袁天罡靠著一塊青石調息，青銅面具擱在一旁，原本面目全非的臉，此刻竟是顯得有些蒼白。

"嘖嘖..."龍淵的聲音從斜插在地的龍泉劍中傳來，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暈。

"當年阿風得點皮毛就能和你五五開，你要是早會這個，上次也不至于被章五郎揍得那么慘，最后還得我救場..."龍淵故意拖長了尾音，劍身無風自動，活像個搖頭晃腦的說書人。

他口中的阿風自然就是當年的李淳風，至于后面的內容，則是他在回憶袁天罡的糗事。

聞言，袁天罡嘴角抽了抽，一時間找不到回應的話語。

他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捏碎了手邊一塊石子。

碎石簌簌落下，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沒辦法，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

龍淵作為劍靈不知道在龍泉劍里待了多少年，修為深不可測；見證過的歷史更是比袁天罡走過的路還長，一張嘴仿佛能把死人說活。

于是乎，罡子只能識趣地閉上嘴，斜眼瞥著那柄嘚瑟的龍泉劍，看看龍淵會不會良心發現后停止自己的嘴炮行為。

"哎呀來來來。

"龍淵突然劍身一震，"錚"地一聲彈到袁天罡跟前，竟是用著帶有幾分哄小孩的語調說道："堂堂不良帥怎么可以扭扭捏捏的？

技多不壓身嘛。

"被龍淵趕**上架，袁天罡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識摸了摸上次被章五郎穿透的傷口，最終還是半推半就遂了對方心意。

"這才對嘛！

"龍淵劍身突然大放光明，湛藍的劍氣如流水般環繞劍身，"本劍靈認可你了，放開神識，心隨劍走，知行合一，悟法于身..."月光突然變得凝實起來，像一層銀紗籠罩著一人一劍。

龍淵控制著龍泉劍的劍身，在空中劃出玄妙的軌跡。

一股奇異的力量裹挾著袁天罡，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與劍共鳴。

龍泉劍決的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演示出來，劍氣在地上刻出深淺不一的痕跡，竟組成了一幅七星圖。

劍訣傳授完畢，袁天罡突然發現經脈中滯澀的內力重新奔涌。

他詫異地活動了下手腕，幾息之后，原本幾近枯竭的內力竟然生生不息起來。

"你竟然還有這種功能？

"袁天罡忍不住脫口而出。

"吾乃大唐鎮國神器！

"龍泉劍"啪"地一聲插回地面，龍淵語氣傲嬌，"會點平平無奇的賜福之術很奇怪嗎？

"被龍淵無形中裝了一個逼，那種凡爾賽的語氣使得袁天罡頓時后悔剛才說的話。

他太熟悉這種調調了，自兩者在貞觀年間相識起，袁天罡就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術士說的話都比龍淵的更通俗易懂。

"......"隨后，袁天罡選擇閉嘴，彎腰拾起青銅面具。

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望向洛陽方向，那里的天空泛著不祥的暗紅色。

手指撫過面具上的紋路，他深吸一口氣，將面具緩緩扣在臉上，隨后闊步離開。

"怎么，你又要請辭？

"龍泉劍在月光下泛著青芒，劍身微微震顫著懸浮在半空。

龍淵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揶揄，劍穗上系著的五帝錢叮當作響——這是去年上元節時他們打賭贏來的彩頭。

袁天罡沒有立即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青銅面具貼近面龐時傳來淡淡的銅銹味，冰涼的金屬逐漸被體溫焐熱。

當最后一縷視線被面具遮擋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變了調的聲音："茲事體大，自然需要**面圣一番..."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面具下的眉頭皺起，他伸手一把抓過龍淵："嗯？

你為什么說又？

"龍泉劍上的龍紋突然亮起又熄滅，像是心虛的眨眼。

"沒什么，我先回劍里面睡一覺。

"龍淵操控著劍身轉了個圈，"你記得把我的劍鞘帶上，出來的時候匆忙我給搞忘求了。

"袁天罡的指尖在劍格處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錚鳴。

突然亮起龍紋的現象他見過很多次，每每都在龍淵想要轉移話題時。

但此刻袁天罡實在沒心思計較，只是無奈道："算本帥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面對龍淵的碎碎念，袁天罡有些敗下陣來，幾乎是用上了祈求的語氣。

夜風卷起枯葉掠過官道，一人一劍的影子在月光下漸漸拉長。

袁天罡在驛站取回鑲著錯金*紋的劍鞘時，發現龍淵依然罕見地保持著沉默。

這反而讓他想起貞觀年間兩者熟絡之后，當時這柄話癆神劍可是喋喋不休地講了三晝夜的鑄劍史。

次日黎明，霧氣籠罩著洛陽城墻。

袁天罡站在護城河畔，看著水中倒映的殘星忽明忽暗。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龍淵一百多年來第一次安靜超過西個時辰。

這種反常的寂靜比連篇的廢話更令人不安。

"你到底是什么時候誕生靈智的？

"袁天罡終究沒忍住問了一句，但一開口他就后悔了。

劍身突然發出嗡鳴，龍淵的聲音首接在他識海中炸響："你要嘮這個我就不困了！

上次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這個要從春秋時期歐冶子和干將鑄造此劍的時候說起，后來吳王闔閭的**上..."袁天罡立刻運起天罡訣想要封住自己的識海，但那些畫面還是洶涌而來。

熊熊燃燒的鑄劍爐，歐冶子將指甲蓋大小的隕鐵投入劍模，干將莫邪夫婦以血祭劍時飛濺的血珠...雖然這些記憶碎片他早己看過十七八遍，但他總覺得是假的。

"打住！

"袁天罡按住面具下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嘆道："你還是繼續睡覺吧。

"又是這塊又臭又長的裹腳布，袁天罡頓時沒了興趣。

......要說這一人一劍古怪的緣分，還得從貞觀年間說起。

而龍淵的個人故事，更要追溯到千年前的吳越之地。

當歐冶子和干將嘔心瀝血劍成之時，誰也沒想到這七星龍淵劍里會傳來一聲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