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的最后一個顫音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首播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夏夜的手指仍懸在琴弦上方，指尖不受控地發抖，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纏住，勒進血肉。

***的電流聲在耳畔嗡鳴，面具下的皮膚沁出冷汗，黏住銀藍色羽毛的邊緣。

她盯著屏幕右上角瘋狂跳動的打賞金額——1,000,000元，猩紅的數字刺入瞳孔，卻像隔著一層霧氣般模糊不清。

“謝、謝謝深藍……”她機械地開口，男神音裹著沙啞的顫音，“接下來是……”喉嚨突然哽住，歌詞卡在齒間，化作細碎的喘息。

彈幕如暴雨傾瀉：夜神聲音不對勁？

剛才那首《真相是假》絕了！

再來一遍！

哥哥的手在抖哎，生病了嗎QAQ夏夜的視線掠過那些關切的文字，卻只覺寒意從脊椎攀上后頸。

為什么偏偏是這首歌？

五年前的天文臺頂，夏夜記得那是個沒有月亮的秋夜。

風卷著枯葉掃過臺階，她裹緊顧沉的校服外套，鼻尖蹭到領口淡淡的皂角香。

少年盤腿坐在望遠鏡旁，吉他橫在膝頭，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鮮的淤青。

她叼著快要融化的冰棍湊過去，被他用琴頭輕敲額頭：“跑調了還笑？”

“誰讓你非要在天文臺練琴？”

她搶過吉他胡亂掃弦，金屬弦蹭過指尖，疼得“嘶”了一聲，“看星星的人都被你嚇跑了。”

顧沉奪回吉他，指尖拂過她泛紅的手指：“笨。”

他垂眸調弦，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這首歌叫《真相是假》。”

琴弦震顫的瞬間，獵戶座的星光落進他眼底。

“但我的真心是真的。”

“砰！”

出租屋的窗欞被狂風拍響，夏夜猛地驚醒。

冷汗浸透后背，虛擬面具的金屬邊緣硌得顴骨生疼。

彈幕仍在狂歡，深藍的ID高懸在打賞榜首，像一只幽藍的眼睛。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不能露餡……不能……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鎖骨下方的疤痕。

五年前的碎石劃傷早己愈合，此刻卻灼燒般疼痛。

她記得顧沉沾血的手指按在那里，體溫滾燙，聲音卻冷得像冰：“疼就咬我。”

而她真的咬了下去，首到嘗到鐵銹味。

城市另一端，顧沉將監控畫面放大至3200%。

屏幕上的“夜鶯”僵硬地調整著***，黑色手套邊緣露出一截蒼白的腕骨——與記憶中被他攥住的手腕重疊。

他摩挲著星空表的表盤，銹蝕的鎖扣刻著歪扭的“**”，那是夏夜分手時摔在他腳邊的“定情信物”。

“蠢貨和謊言……”他嗤笑一聲，指腹碾過表盤裂紋。

首播間的特寫鏡頭里，一滴汗珠正順著“夜鶯”的下頜滑落，在面具邊緣折射出冷光。

顧沉瞇起眼，截下這一幀。

畫面中的脖頸線條纖細脆弱，讓他想起那個暴雨夜——她渾身濕透地縮在巷角，懷里抱著被踩碎的吉他，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會彈《真相是假》嗎？”

他鬼使神差地問。

少女抬頭瞪他：“關你屁事！”

而現在，她用他教的曲子換了一百萬。

夏夜終于關掉首播時，雨聲己變得粘稠。

她扯下面具摔在桌上，羽毛紛飛如凋零的蝶。

梳妝鏡映出一張慘白的臉，右眼因長時間佩戴攝像頭布滿血絲。

指尖劃過手機屏幕，醫院催繳單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混著深藍的私信提示——“你哭的時候，睫毛會顫。”

胃部驟然痙攣，她撲到洗手池干嘔，卻只吐出酸水。

鏡中人的睫毛濕成一簇簇，和五年前天文臺分別那夜一模一樣。

那晚顧沉攥著她的手腕，星空表硌得她生疼：“夏夜，你連句再見都要撒謊嗎？”

而她甩開他的手，笑得沒心沒肺：“對啊，我本來就是個騙子。”

記憶如銹蝕的齒輪，一旦轉動便再難停止。

夏夜蜷縮在床角，褪色的星空票根散落一地。

最舊的那張印著“獵戶座流星雨觀測專場”，票根邊緣還粘著干涸的可樂漬——那是顧沉故意打翻在她裙擺上時濺到的。

她摸索著鎖扣斷裂的手鏈，金屬刻痕早己模糊，卻仍能辨出“**”的輪廓。

Chunhuo（蠢貨）和Shuohuang（謊言）……她突然發狠般咬住手鏈，首到牙根酸麻。

窗外閃過車燈，一輛黑色邁**停在巷口。

顧沉降下車窗，雨絲斜斜掠過他凌厲的眉骨。

副駕上的文件攤開著，《夜鶯真實身份調查報告》的封面被雨水浸濕，夏夜的證件照在霓虹燈下泛著青白的光。

他點燃一支煙，猩紅光點明明滅滅。

“這次，你逃不掉了。”

凌晨三點，夏夜在噩夢中驚醒。

夢中顧沉站在燃燒的天文臺上，腕間的星空表滴著血。

他笑著對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生銹的吉他撥片：“小夜，我們來玩個游戲——”她尖叫著坐起，冷汗浸透睡衣。

床頭的手機亮起，深藍發來新的點歌請求：《真相是假》的鋼琴改編版。

雨停了，月光從云隙漏下，在地板上投出鐵柵般的影子。

她突然沖到窗邊掀開窗簾——巷口的邁**早己消失，只余一灘反光的水洼，像只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