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的回音還在空氣里震蕩,高二(3)班的喧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自覺或不自覺地投向了教室門口。
班主任***站在講臺旁,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朝著門外輕輕招了招手:“來,進來吧,跟大家認識一下。”
林澤川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邊流動的聲音。
他沒有轉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緊緊盯著那扇被推開的門。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還是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洗得有些發白,卻很干凈。
女孩的頭發不是很長,在腦后松松地扎了一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坦然和大方。
當她的目光掃過教室,最終落在***時,林澤川幾乎屏住了呼吸。
是他看到的那個女孩。
雖然隔著窗戶和雨幕,他并未看清她的臉,但此刻,他無比確定。
是她。
那種獨特的氣質,那種仿佛能驅散陰霾的明亮感覺,不會錯。
尤其是當她迎著***的目光,唇邊再次浮現出那個淺淺的笑容時——林澤川感覺自己像被昨日那道穿過雨幕的陽光,再次溫柔地擊中了。
原來,近看時,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干凈。
“大家好,”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夏日里風吹過竹林的聲響,帶著一點點的南方口音,軟糯卻不失清晰,“我叫蘇瑤。
因為家里工作的原因轉來這里,很高興能和大家成為同學,希望以后請多多關照。”
說完,她朝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很簡潔的自我介紹,沒有多余的話。
***笑著拍了拍手:“大家歡迎蘇瑤同學。
嗯……蘇瑤,你看一下,現在班里……哦,林澤川后面那個位置是空著的,你就先坐那里吧。”
林澤川猛地挺首了背脊。
他的……后面?
他能感覺到全班至少有一半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自己和他身后的空位上。
他甚至能聽到鄰座陳浩壓低聲音的“哇哦”和促狹的笑意。
林澤川的臉頰有些發燙,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著桌面上的課本,手指卻有些僵硬。
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輕快的韻律。
然后,是椅子被輕輕拉開的聲音,書包放在桌洞里的聲音,以及……一陣若有似無的、像是某種花香和雨后青草混合的淡淡香氣,輕輕拂過他的后頸。
她就坐在他的身后。
這個認知讓林澤川的心湖再次泛起漣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個人的存在,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磁場,讓他無法忽視。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講解的新學期注意事項上,但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身后的細微動靜——她翻開書本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第一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解著函數,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林澤川努力集中精神,可思緒卻像斷線的風箏,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后。
就在他強迫自己盯著黑板上的某個公式,試圖理解其中的邏輯時,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啪嗒”聲,緊接著,似乎有什么東西滾落到了地上。
林澤川下意識地低頭。
一塊白色的、最普通不過的學生橡皮擦,靜靜地躺在他的椅子腿旁邊。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能看到身后那雙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輕輕動了動,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壓抑的、帶著點懊惱的嘆息。
是她的橡皮。
林澤川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起來。
撿,還是不撿?
這本是舉手之勞。
但對于林澤川來說,主動和陌生人,尤其是異性搭話,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
他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內心進行著短暫的天人**。
也許她自己會找到?
或者等下課再說?
可萬一她現在就要用呢?
數學課,寫錯總是難免的。
他聽到身后傳來筆在本子上劃掉什么的、略顯煩躁的聲音。
算了。
林澤川不再猶豫。
他輕輕用腳尖將橡皮往自己這邊勾了勾,然后彎下腰,裝作撿自己掉在地上的筆的樣子,迅速將那塊橡皮擦撿了起來。
橡皮上還帶著一點點地板的灰塵和一絲淡淡的余溫。
他握著橡皮,慢慢地轉過半個身子——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幾乎耗盡了半節課積攢的勇氣。
他沒有完全回頭,只是將拿著橡皮的手伸向后方,手心朝上,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臉,目光落在她面前攤開的、寫著清秀字跡的數學筆記本上。
“那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音量也比預想的要小。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啊!”
一聲帶著驚喜和感激的輕呼,然后一只微涼的手指輕輕碰觸到他的手心,拿走了那塊橡皮,“謝謝你!
我正找呢!”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比剛才在***聽到的更加清晰,帶著溫軟的笑意。
林澤川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熱。
他飛快地縮回手,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不客氣。”
然后,他迅速轉回身,重新坐正,后背挺得筆首,目光首視前方黑板,仿佛剛才那個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著,像擂鼓一樣。
后背的布料下,皮膚微微發燙,似乎還能感覺到剛才她手指不經意間觸碰留下的那一點點微涼。
***數學老師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黑板上的函數圖像也開始扭曲變形。
林澤川拿起筆,試圖在筆記本上寫下老師講的例題,卻發現自己的指尖有些不聽使喚。
他和她,說了第一句話。
因為一塊小小的橡皮擦。
這軌跡,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奇妙一點。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悄悄放晴了些,云層透出幾縷微光,落在教室的窗沿上,也落在了林澤川微微泛紅的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