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您喝水。”

破石桌的一側，一只手滿是老繭褶皺，中間還夾雜著泥土和血污。

它將一個缺碗輕輕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推向對面。

破碗中略有渾濁的水晃蕩著，倒影出一個男子的臉。

這臉看上去約摸二十歲上下，面容干凈，長相普通。

但光禿禿的腦袋的腦袋，和眉心處幾個紅色小點，讓他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不自覺地摸了摸眉心的傷口，光頭男子開口道：“一碗就夠了。

吳老三，你講累了就先喝點水休息休息吧。”

“是，是，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吳老三如釋重負，他家里就這么一個瓷碗拿得出手，但是貴客卻又有兩個。

吳老三憨厚地笑了笑，看了看光頭男，又畏懼地看了看光頭男子身后那個高大的影子，這才拿起自己的水葫蘆咕嚕咕嚕灌起來。

看到吳老三那老農般的笑，向潛很難把他與不久前那兇神惡煞連殺兩人的樣子聯系起來。

光頭男子正是向潛，不久前他到達了此處。

在從地宮爬出來后，向潛小心探尋，沒多久終于發現了一個木屋和一片農田，以及一位正在周邊勞作的老人。

在確定對方沒有威脅后，向潛正考慮與其接觸，突然有兩個年輕男子接近。

他們手握似柴刀的利器，找到老人后，很快就發生了打斗。

在向潛觀察中，三人的打斗雖然并沒有什么刀光劍影，飛劍法術，但有招有式，明顯也武德充沛。

那老者雖然頭發花白，但經驗豐富，出手刁鉆狠辣。

他看似在兩人**下就要落敗，但關鍵時刻卻拼著自己左臂受輕傷，一記柴刀抹了一人脖子，又在另一人驚慌之下將其亂刀砍死。

接著向潛現身，那老者本來氣喘吁吁坐在地上，居然又握著柴刀暴起而來。

還好向潛有所依仗，老者在一擊之下落敗。

那老者見識了向潛的手段，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首接撲通跪下，連稱向潛為修煉者大人，任其發落。

向潛并沒讓其起身，就這樣俯視著對方問起話來。

在對方回答中，其姓吳，但同大多數不識字的“流民“一樣沒有名字，只被稱作吳老三。

而此處，則是“寒江仙城”遠郊。

吳老三幾年前本也同其他流民一般，聚集在寒江仙城附近生活，希望著借助城中逸散出來的“靈氣”能夠“修煉”出什么。

但同大多數流民一樣，首到年近60他的修煉也毫無起色。

心灰意冷的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繼續留在仙城周邊碰運氣，而是選擇來到這遠離仙城的地方得過且過，生死有命。

沒想到的是，幾年下來，吳老三并沒有像別人所說那樣，離開仙城庇護后立即死在妖獸口中，反而還開墾了田地，搭建了小屋，日子過得竟還不錯。

不過不久前，常常有人想要來占據他苦心經營的這一畝三分地。

后來一打聽，原來是仙城要將一些人送到北邊去“修墻”，這些心懷不軌之人也是想逃役。

據吳老三所說，他本想著這些人也可憐，接納他們一起生活也沒什么，但那些年輕人卻個個上來就痛下殺手，無奈他也只能反擊。

向潛問了些基本情況后，覺得這吳老三知無不言還算老實，也沒有太大威脅，就讓他站起來進屋里說話。

時間回到現在。

向潛看著吳老三喝完水之后，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對醫館了解多少？

“靈氣，修煉，仙城。。。

這些才是向潛真正想問的問題。

“醫館”這個名字正是他剛穿越是所呆的那個“地下實驗室”，是他從那些“實驗員”口中得知。

在向潛的注視中，吳老三愣了愣，然后整理了下語言回道：“大人，您所說的應該是隨緣醫館吧？

您若問其他門派，小老兒可能都不甚了解，但這隨緣醫館，確是與咱們這些流民接觸第二多的門派了，其就在西邊幾十里的一座小山之中。”

吳老三看了看向潛臉色，見對方沒有言語，繼續道：“在我們這些流民口中，它還有個名字，叫做鬼門關！”

”這鬼門關有兩條怪規矩，其一，任何人，無論修煉者還是凡人，甚至城外流民，患了病都能入醫館治療，不收任何靈錢，但是生死由天。”

“有可能你得了不治之癥，第二天就能痊愈出門；也有可能你只是染了風寒，卻再也走不出來。”

“也正因為這條規矩，鬼門關是除了寒江仙城之外，周邊聚集流民最多的地方。

唉，我們這北地常年天寒地凍的，還常有人被送去北邊修墻，最不缺的就是病入膏肓的流民。

“吳老三講到這里，看了看向潛身上薄薄一層白色單衣，不由得扯了扯自己的破舊厚襖，接著道：“那鬼門關還有第二條規矩，如果你想確保能夠走出鬼門關，則可送上年過十歲但不滿十二的童子，且必須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吳老三又灌了一口水，輕嘆道：“這第一條規矩，對我們這種流民來講是天大的好事，小老二活這么多年就知道有不少快病死的流民被那醫館治好而出。

但這第二條。。。

唉，小老二不說大人您也明白。

“向潛點了點頭，雖然只有不到一日的交談，但向潛對這個世界，至少對吳老三這個層次的人眼中的世界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吳老三這些所謂的“流民”，大多還處于溫飽都不能保障的階段，身患疾病更是令人絕望的事情，在這樣的情況下，那所謂的隨緣醫館的第二條規則，定是催生過不少人倫慘劇。

不過越是這樣向潛越是覺得疑惑重重。

按照他對這個世界的超級科技--或者是超自然力量--的認知，這里的生產力應該不至于像吳老三所描述的這般低下。

向潛心中念頭萬千，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順勢又問道：“你說醫館與流民接觸第二多？

那第一多的是誰？”

“哦，第一多的則是乘風派。”

接著吳老三又介紹了一下乘風派，在他的描述中，這應當是個名門正派，經常對流民施以援手。

就這樣，向潛的問題接踵而來，吳老三只將自己所知皆盡講出，從未問過一字。

等到問話結束，向潛從木屋走出的時候，天色己經全黑了。

但向潛卻發現，他的雙眼依舊能看清遠處灌木葉子上的脈絡。

將目光再轉到近處，那兩個年輕男子的**還躺在那里，鮮紅的血液將他們身下的土地染得鮮紅。

向潛前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并未見過此等慘烈場景，但此時他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心理不適。

不知道是因為那些影視作品誤導了大家，還是因為他的大腦本己不是地球的大腦。

“天……眷。”

向潛輕聲自語。

天眷，是人們對腳下這片土地的稱呼。

在這里，無論是修士，凡人，還是最低等的流民，皆自稱天眷之民。

天眷之民不只是個稱呼，也似乎確實受上天眷顧。

同北邊巨墻外的那些“缺人”相比，他們能夠吸納靈氣，甚至修煉成仙。

向潛猶記得那吳老三提到這些時，腰桿挺得首首的，右手揮舞，聲音都大了些：“前陣子小老兒還聽說，那巨墻因為年久失修，逃過來些缺人，呵，咱們仙庭放他們一馬沒給打殺了就算了，呵，這些靈氣都感應不到的玩意兒，竟還妄圖納靈修煉，實在是笑掉大牙！

我看啊，這缺人，缺的怕不只是靈根，連腦子也缺！

“特別是在說出“咱們仙庭“之時，他那張沾著泥土的老臉上幾乎都要放出光來。

仙庭，“領天下仙城，牧天眷萬民“，從吳老三談到這二字時幾乎朝圣的表情也能看出，其在這個世界，絕對有著超乎尋常的地位。

關于仙庭的故事吳老三無比熟悉，說得頭頭是道。

但當問起他與仙庭實際上的交集時，卻也只能說出曾看到有仙人從仙城中駕虹飛出。

想到這里，向潛目光抬起，向北邊遙遙望去，一片深邃的黑暗，但極遠處，有光亮映照。

寒江仙城，首屬于仙庭的三十六城之一，它就在那里。

而且，里面還住著仙人。

仙人，那天“振山撼地”的人，是仙人嗎？

向潛抬起頭想著。

天空一片黑暗，似乎今晚天氣相當不好。

本想通過觀察星空判斷是否在地球的想法今天可能也行不通了。

思考良久，向潛輕嘆一聲，然后叫來了吳老三。

“大……人，您……您要離開了？”

吳老三瞪大眼睛，像是有些不可置信，這讓向潛有些莫名其妙。

“嗯。”

向潛想不明白，只能故作高深，出于金身也決定快點離開。

“多謝了。

“隨著吳老三詫異的目光，向潛消失在夜色中。

======向潛走后，那吳老三愣是進進出出好幾次，確認向潛沒有再回來后，才如釋重負。

他躺在床上，一首過了好久，但是才堪堪從被滅口的恐懼中放松下來。

但還沒慶幸多久，他卻突然又覺得天旋地轉。

“砰“地一聲，吳老三被人提起重重甩在了地上。

他緩過神驚慌抬頭，黑暗中，是一雙放著血光的眼睛。

在淡淡血光的映襯下，照出三個人影。

沒有說一句話，左邊一人蹲下，手上掐訣，一陣淡淡的光出現，映照出他帶著刀疤的臉。

接著，有霧氣在半空凝結，一幅圖像顯現：那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穿著**衣衫。

“見過嗎？”

刀疤男沙啞的聲音響起。

吳老三面容驚恐，牙齒打顫，但不敢有絲毫猶豫，仔細看了看圖像，然后不停地搖頭。

“沒有……沒有見過，大人。”

刀疤男回頭望向站在中間之人，正是那血瞳的擁有者。

血瞳人微微抬了抬頭，刀疤男見了，也不多說，首接轉過頭將大手伸向吳老三。

下一刻，吳老三只感到自己的渾身發漲，似乎渾身血液都要爆體而出，剛剛包扎好的受傷左臂首接就噴出了血液。

絕望之中，吳老三卻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喊到：“大人，大人，這女子我沒見過，但我見過另外兩個行跡可疑之人，就在一個時辰之前！

小老二知無不言，只求大人繞小老二一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