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村口的石龜腦袋,云逸家籬笆墻外就擠滿了探頭探腦的娃娃們。
這些大荒的小崽子野性十足,最愛調皮搗蛋。
幾個光**小子蹲在墻根,比賽誰能把石子扔進院里新砌的腌菜缸。
“咚!”
石子擦著缸沿飛過,正巧砸在晾衣繩上。
剛曬好的鹿皮“嘩啦”罩在路過的老獵戶頭上,惹得墻頭偷看的丫頭們咯咯首笑。
“小兔崽子!”
老獵戶頂著鹿皮甕聲甕氣地吼,“再搗亂就把你們塞進石龜鼻孔里!”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正在給野雉拔毛的云逸探出頭來。
他身后站著個黑發凌亂的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烤地瓜——正是七天前從葬龍淵帶回來的秦冥。
這個孩子失去了記憶,并不知道自己從何處而來,在老祭司確認這個孩子不是蠻橫生物所化后,云村善良的村民們接納了他,給了他一個家。
“阿冥哥!”
扎羊角辮的小丫頭突然從人堆里鉆出來,舉著串紅艷艷的朱果,“給你吃甜果!”
秦冥眨了眨墨玉般的眼睛,忽然蹲下身學著小丫頭的語調:“甜——果?”
他咬字還帶著奇怪的轉音,像山谷里學舌的畫眉鳥。
孩子們頓時笑作一團,七嘴八舌地教他說話:“是甜果啦!”
“阿冥哥舌頭打結!”
“要這樣說——”云逸倚著門框忍俊不禁。
自從把這小子背回村子,原本安靜的院落就像捅了馬蜂窩。
這群娃娃天天跑來教他說話,倒把秦冥教得滿嘴童謠。
正午的曬谷場飄著新麥香。
秦冥盤腿坐在石碾上,看云嬋教姑娘們編藤筐。
少女靈巧的手指翻飛,忽然把半成品往他懷里一塞:“試試?”
半個時辰后,云嬋望著眼前歪七扭八的“藤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哪是筐子,分明是個長著三條腿的蛤蟆。
偏生秦冥還一本正經地往里塞麥穗,認真得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阿冥啊!”
老鐵匠扛著鋤頭路過,瞥見這奇形怪狀的手工品,山羊胡翹得老高,“你這手藝,給村口石龜當草帽正合適!”
曬谷場頓時充滿快活的空氣。
秦冥雖聽不懂全部玩笑,卻也跟著彎起眼睛。
陽光落在他手腕褪色的紅繩上,那些暗紋忽然閃過微不可察的金光。
暮色漸濃時,村西頭傳來陣陣喝彩。
青羽正在教少年們練基礎拳法,在大荒中光有體魄可不行,必須還要學會修行和一些武技,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秦冥蹲在槐樹下看得入神。
青年獵戶眼珠一轉,故意放慢動作,問道:“想學?”
秦冥點頭如搗蒜,學著眾人擺出馬步,結果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大跟頭。
孩子們正要哄笑,卻見他忽然翻身躍起,竟把方才青羽演示的“開山式”模仿得惟妙惟肖。
“見鬼了!”
青羽手里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
他教了三個月才讓這幫小子記住招式,這外鄉人看一遍就會了?
更驚人的還在后頭。
當秦冥打到第三式“猿猴探月”時,掌心忽然帶起細微的氣流。
場邊柳條無風自動,驚得歸巢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停!
停!”
老祭司拄著骨杖顫巍巍趕來,“云逸呢?
快把這小怪物領走!
上次他摸了下**,香爐里的灰自己轉了三圈!”
月夜,云逸帶著秦冥爬上石龜背甲。
“這是村里孩子都要學的《引氣訣》,以此鍛體,以后才有在大荒活下去的資本!”
云逸將泛黃的獸皮卷攤開,“不過你可別抱太大希望,我練了五年才……”話音未落,秦冥忽然伸手按住卷軸。
龜甲裂縫中的金光突然變得明亮,仿佛無數螢火蟲匯聚成溪流,順著他指尖涌入體內。
“不是,你這,”云逸目瞪口呆地看著少年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暈,“引氣入體不是這么……”他忽然想起今早秦冥學織布把紡車轉飛的情景,連忙按住對方肩膀:“慢點!
慢點!”
己經來不及了。
秦冥天靈處騰起三尺清氣,驚得夜棲的貓頭鷹撲簌簌飛走。
村中各家窗欞接連亮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在夜色中回蕩:“誰家灶臺著火了?”
“我的腌菜壇子在發光!”
當云峰村長提著燈籠趕來時,正看見秦冥盤坐在龜首上打飽嗝——方才的靈氣漩渦,讓他吃撐了似的漲紅了臉。
“好個天賜之子!”
老村長揪著胡子首咂嘴,“當年石龜顯靈賜我《云紋訣》,也沒鬧出這么大動靜。”
七日后,村口老槐樹下。
“阿冥哥看招!”
小虎子舉著木劍撲來,被秦冥用樹枝輕輕點中手腕。
孩童們圍坐成圈,看這個外來哥哥用新學的劍法逗得小虎子團團轉。
洗衣歸來的婦人們駐足觀望。
穿藍布衫的胖大嬸捅捅同伴:“聽說沒?
昨兒個這小子幫藥婆分揀草藥,三百根鳳尾須半盞茶就理清了!”
“可不是么。”
挎菜籃的瘦嬸子努努嘴,“今早我家那口子教他射箭,結果他閉著眼把靶心射穿了!
老張頭現在還在林子里找箭呢!”
“這小子模仿公雞打鳴,引得全村的雞提前一個時辰報曉!”
一旁的消瘦老者也過來吹胡子瞪眼道。
曬谷場東頭忽然傳來喧嘩。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秦冥追著被劍氣驚飛的蘆花雞,一不留神撞翻了晾曬的黍米。
金黃的谷粒雨點般落下,在他頭頂凝成個滑稽的“米斗笠”。
“這臭小子!”
云逸拎著掃帚沖過來,嘴角卻止不住上揚。
自打撿回這個活寶,村里笑聲都比往年多了三成。
沒人注意到,石龜背甲上的裂縫正在緩慢愈合。
當秦冥笑著躲開云逸的掃帚時,一縷金光順著他的衣角,悄然滲入大地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