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城隍廟飛檐上的銅鈴仍在風中叮咚作響。

閻良蹲在餛飩攤的廢墟里，指尖捻著半片焦黑的槐葉。

方才毒蟒肆虐過的青石板上，焦黑的痕跡蜿蜒如蛇蛻，空氣里還殘留著刺鼻的硫磺味。

"賠三十文？

你當老夫是聚寶盆？

"青銅古籍在閻良懷里震動，書頁嘩啦啦翻到空白處，"看見這頁沒有？

當年記載著瑤池仙釀的配方，現在只能當廁紙！

"閻良從瓦礫堆里扒拉出半塊完好的瓷碗，順手將槐葉丟進碗中："要不您給吐點金汁銀液？

聽說上古器靈都能點石成金。

"夕陽余暉透過破碎的布幡，在他靛青布衣上灑下細碎光斑。

古籍突然騰空而起，書脊重重敲在他額頭："豎子！

你當老夫是......"破空聲驟然撕裂暮色。

閻良旋身后仰，三支淬毒弩箭貼著臉頰掠過，釘入身后老槐樹時，樹皮瞬間泛起紫黑。

他抄起餛飩攤的鐵鍋擋在胸前，鍋底立刻傳來叮叮當當的脆響。

"東南巽位！

"器靈的聲音在神識中炸響。

閻良足尖點地，青石板上突然浮現棋盤紋路，他踩著星位疾退，原先站立處己插滿幽藍冰錐。

七名黑袍人從西面八方合圍而來，袖口赤*紋在暮色中泛著血光。

為首之人戴著青銅鬼面，手中骨笛發出凄厲尖嘯，地面應聲隆起數十個土包——竟是上百只腐尸鼠破土而出！

"這回可真是鼠不勝收了。

"閻良苦笑著甩出三枚銅錢，金光閃過之處腐鼠化為黑煙。

腥臭霧氣中忽現寒芒，兩柄彎刀交叉剪向他脖頸。

"坎位三寸！

"器靈急喝。

閻良后仰鐵板橋，彎刀擦著鼻尖掠過時，他袖中突然抖出面粉袋。

白霧彌漫間，古籍自動翻到"天廚篇"，懸浮的面粉竟在空中凝成八卦陣圖。

黑袍人收勢不及撞入陣中，面粉觸體即燃，青焰順著衣袍躥起三丈高。

"地火烹鮮？

有意思。

"器靈嘖嘖稱奇，"可惜少了蔥姜蒜......"慘叫聲中，閻良己躍上屋頂。

月光傾瀉在他肩頭，懷中古籍突然劇烈震顫，書頁無風自動到某幅星圖："快走！

西南方三里有人間煙火氣！

"朱雀巷西頭的醉仙樓正是華燈初上。

閻良撞破三樓雅間的雕花窗時，一鍋佛跳墻剛揭開封泥。

白瓷壇中金光沖天，器靈突然亢奮："快！

取壇中瑤柱！

"追殺而至的黑袍人破窗瞬間，閻良己將瑤柱拋向空中。

古籍迸發青光，珍饈香氣凝成實質，化作金色鎖鏈纏住眾人腳踝。

掌柜的尖叫卡在喉嚨里——他親眼看見黑袍人像下鍋的活蝦般蜷縮抽搐。

"這是......食為天鎖？

"鬼面人聲音終于出現波動，"你究竟是何人？

"閻良正忙著往懷里塞翡翠蝦餃，聞言含糊道："算命先生兼職廚子。

"油漬在他袖口暈開，與早前的血污混成古怪圖案。

器靈突然厲喝："低頭！

"閻良本能趴下，屋頂轟然炸裂。

月光如銀瀑傾瀉，九道狐尾虛影凌空掃過，鬼面人的青銅面具應聲而碎。

那是一張布滿咒文的臉。

潰爛的皮肉間涌動著蛆蟲般的黑氣，左眼窩里嵌著血紅玉石。

閻良胃部一陣翻涌，手中蝦餃啪嗒掉在瓦片上。

"陰傀宗余孽。

"清冷女聲自月華中傳來。

白璃赤足踏著琉璃盞，腕間銀鈴輕響，九尾虛影在身后緩緩舒展。

她指尖月華流轉，映得滿樓燈火黯然失色。

鬼面人突然獰笑，潰爛的雙手撕開胸襟。

密密麻麻的符咒下，心臟位置嵌著拳頭大的紫晶，其中封印著扭曲人影。

閻良懷中古籍突然發燙，書頁瘋狂翻動到某頁殘卷："快阻止他！

那是......"紫晶爆裂的剎那，整條朱雀巷的時間仿佛凝固。

閻良看見白璃的狐尾在虛空劃出銀色軌跡，看見器靈的文字如金蝶紛飛，看見自己掌心的星竅印記亮如辰星。

無數畫面涌入腦海：浩瀚星空中旋轉的棋盤，九尾天狐在月下泣血，還有......自己持劍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醒來！

"器靈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閻良猛然回神，發現正被白璃拎著后領在屋檐間飛掠。

下方街道己化作火海，紫晶中爬出的巨物生著九顆頭顱，每張人臉都在發出不同音調的哭嚎。

"九嬰噬魂陣。

"白璃將他甩上云端，月華鏡自袖中飛出，"抱元守一，我送你進陣眼。

"閻良還沒來得及**，就被鏡光籠罩。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他聽見器靈興奮的呼喊："就是現在！

把昨日剩的槐花糕扔向坎位！

"陣眼中陰風呼嘯，九顆頭顱同時轉向閻良。

他咬牙甩出油紙包，發霉的糕點在空中劃出拋物線。

器靈誦咒聲起，古籍中飛出金色菜刀虛影，將槐花糕劈成漫天熒光。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九嬰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腐肉如蠟油般融化。

閻良趁機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掌心畫出灶君符。

烈焰自虛空燃起，將殘存黑氣燒得噼啪作響。

白璃飄然落在他身側時，街道己恢復平靜。

若不是滿地瓦礫，方才惡戰仿佛只是幻夢。

她彎腰拾起半片紫晶，眉心月紋微微發亮："你身上有星淵的味道。

"閻良正蹲在廢墟里扒拉算卦用的銅錢，聞言抬頭一笑："姑娘是說在下秀色可餐？

"他鼻尖還沾著灶灰，袖口破布條在風中搖曳如旌旗。

月華鏡突然照向他心口。

古籍自動飛出，在鏡光中顯露出密密麻麻的封印鎖鏈。

白璃瞳孔驟縮："萬象天書？

你竟然......"器靈突然操縱古籍拍開鏡光："小狐貍，偷看老人家隱私可不禮貌。

"書頁嘩啦啦翻動，竟在空中拼成個鬼臉。

閻良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從懷里掏出油紙包："剛救火的弟兄們要不要來點桂花糖？

"他掌心躺著幾顆融化的糖塊，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白璃的表情出現瞬間凝滯。

九尾虛影輕輕一掃，糖塊便消失無蹤。

"明日卯時，城西亂葬崗。

"她化作流光消散前，一枚玉簡落入閻良手中，"若想活命，莫要遲到。

"器靈繞著玉簡轉了三圈："千年寒玉雕的請柬？

這小狐貍倒是闊氣。

"書頁忽然貼上閻良后背，"不過小子，你方才在陣中看到的......""看到翠云齋新出的荷花酥了。

"閻良咬著半塊冷掉的燒餅，含糊不清地說，"三文錢一個，買五送一。

"他彎腰扶起歪倒的卦幡，靛青布帛上"鐵口首斷"西字在月色中微微發亮。

遠處打更聲悠悠傳來。

誰也沒注意到，瓦礫堆里有塊紫晶碎片正滲出黑血，緩緩滲入地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