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后的第七個小時，柯巖站在聯邦海軍總部"奧林匹斯"空間站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地球的蔚藍弧線，人類文明的搖籃在恒星光芒中緩緩旋轉。

如此平靜，如此脆弱。

"實習艦長柯巖？

"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女軍官在門口立正，"議會緊急聽證會己經準備就緒。

請跟我來。

"柯巖摸了**前那枚臨時艦長徽章——現在它是新希望殖民地三十萬亡魂唯一的紀念碑。

他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晨星號滅火時留下的阻燃劑粉末，那股化學藥品的苦澀味道似乎己經滲入他的皮膚。

聽證室比他想象的更小，更暗。

十二位聯邦議員坐在半圓形高臺上，他們的臉藏在陰影中，只有全息名牌漂浮在胸前。

柯巖注意到其中三人的席位顯示"遠程接入"狀態——在這個時代，親自出席才是尊重的表現。

"根據程序，請陳述你的全名和軍銜。

"中央的老者開口，他的投影名牌顯示是議會**莫里斯。

"柯巖，星際聯邦海軍學院實習生，臨時授予少校指揮權。

"他的聲音在密閉空間里異常清晰，"晨星號艦長，隸屬第西邊境巡邏艦隊。

""少校，"右側一位女議員打斷他，"你聲稱遭遇了傳說中的收割者，卻只帶回一段模糊的影像和幾具被輻射破壞的機器人殘骸。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柯巖的視線掃過議員們冷漠的臉："意味著人類文明正面臨滅絕級威脅。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笑。

"意味著，"女議員糾正道，"聯邦需要調動至少三支主力艦隊去調查這個威脅，而此刻我們正與半人馬座叛軍處于停戰談判的關鍵階段。

"全息屏亮起，顯示出柯巖帶回的戰場記錄。

當藍紫色光束撕裂勇毅號的畫面出現時，有幾位議員稍稍坐首了身體。

"這種武器技術..."**委員會代表瞇起眼睛。

"不是任何己知文明的產物。

"柯巖調出能量分析圖，"它的工作原理類似微型黑洞，但維持時間遠超我們的物理模型預測。

根據海軍機密檔案X-12章節記載——""夠了！

"莫里斯**敲擊法槌，"那些檔案屬于未經證實的傳說。

年輕人，你父親是**軍士官長，對嗎？

也許長期駐守偏遠地區讓你過度解讀了一次海盜襲擊？

"柯巖的拳頭在桌下攥緊。

父親最后的微笑在他腦海中閃現。

"海盜不會用引力武器，**先生。

也不會在**前發表關于文明周期的宣言。

"他調出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通訊記錄，"收割者稱我們為第12041次收割的目標。

"會議室陷入沉默。

柯巖看到幾位議員交換著眼色，那不像是對未知威脅的恐懼，更像是...某種確認。

最終，莫里斯嘆了口氣："議會將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

在此期間，你被授予正式少校軍銜，負責整理所有相關證據。

"他關閉面前的數據板，"散會。

"柯巖站在原地，聽著議員們的腳步聲遠去。

沒有緊急動員，沒有艦隊調動，只有一個****的橡皮圖章。

他想起晨星號上那三十二雙期待的眼睛，想起父親站在炮火中的身影。

"他們不會采取任何行動。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柯巖轉身，看到一位穿情報部門制服的亞裔女性靠在門框上。

她的名牌顯示"莉莎·吳，星際聯邦情報局(**IA)特別分析處"。

"吳長官。

"柯巖機械地敬禮。

"叫我莉莎。

"她遞過一個數據芯片，"議會早在二十年前就收到過類似報告。

來自冥王星觀測站的***博士，他聲稱發現奧爾特云外有異常物體運動軌跡。

"柯巖**芯片，全息屏顯示出一系列加密文件："這些是...""被列為危言聳聽而封存的證據。

"莉莎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閃著冷光，"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把它們挖出來。

現在，跟我來。

"她帶著柯巖穿過一系列需要生物識別的安全門，最后進入一個隱蔽的分析室。

墻上的屏幕顯示著柯巖帶回的收割者殘骸的分子分析圖。

"看這個。

"莉莎放大一組結構，"它們的納米機械構造會自主進化。

同一批殘骸在不同掃描中顯示出不同的分子排列。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最可怕的是這個——它們能吸收我們的技術。

你擊中母艦的那一炮？

下次見面時，它們就會有防御那種頻率的護盾了。

"柯巖的胃部發緊："我們需要立即——""警告所有殖民地？

武裝艦隊？

"莉莎苦笑，"知道為什么議會不行動嗎？

因為根據***博士的模型，收割者會優先攻擊**目標。

某些人打賭只要不公開挑釁，核心世界能躲過第一波清洗。

"柯巖的通訊器突然響起。

是晨星號的李德："長官！

有人在**你的艙室！

他們帶著最高議會簽發的**令！

"莉莎的反應比柯巖更快。

她迅速關閉所有屏幕："他們來銷毀證據了。

從后門走，現在！

"柯巖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走。

""我還有工作要做。

"莉莎塞給他另一個芯片，"這是我整理的收割者活動規律。

去找馬庫斯·雷，一個被停飛的戰斗機飛行員。

他能幫你離開地球圈。

""為什么幫我？

"莉莎最后看了一眼分析屏幕："因為我姐姐在新希望殖民地教物理。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現在快走！

"柯巖從維修通道逃離總部時，警報聲己經響起。

他混入空間站商業區的人流，在反光玻璃上看到自己的通緝令一閃而過。

罪名是"擅自泄露**機密"。

按照莉莎的指示，他來到下層甲板一個標著"廢棄艙室"的門口。

敲門聲是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把他拽了進去。

柯巖迎面看到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正用脈沖**指著他。

"馬庫斯·雷？

"柯巖試探地問。

男人冷笑："現在聯邦最想抓的兩個通緝犯共處一室，多么溫馨。

"他放下槍，指了指桌上攤開的裝備，"十分鐘后有一艘貨船前往火星。

我們混進去。

"柯巖打量著這個被停飛的飛行員。

馬庫斯的制服上還留著被撕掉的飛行中隊徽章痕跡，左眼有一道延伸到太陽穴的傷疤。

"為什么被停飛？

"柯巖一邊換上馬庫斯準備的機械師制服一邊問。

"因為我認為用有人戰機對抗AI控制的叛軍是**。

"馬庫斯遞過一個身份芯片，"而某些將軍覺得這是懦弱。

有趣的是，我帶的飛行中隊存活率是其他人的三倍。

"他們通過檢修通道接近貨船停泊區。

柯巖注意到馬庫斯的每一步都精準避開監控盲區，這個飛行員對空間站的了解遠超常人。

"你在情報部門待過？

"柯巖小聲問。

馬庫斯嘴角上揚："我父親是空間站設計師。

小時候我在這里的通風管道里玩捉迷藏。

"他突然按住柯巖的肩膀，"停下。

"前方拐角處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

"Plan *。

"馬庫斯從背包取出兩個微型裝置，"聲波***，能制造15秒的聽覺幻覺。

足夠我們溜過去。

"就在他準備啟動裝置時，柯巖的余光捕捉到天花板通風口的一絲反光。

他本能地撲倒馬庫斯。

一道激光束擦著他們的頭皮射入墻壁。

"狙擊手！

"馬庫斯翻滾到掩體后，"不是普通警衛——是職業殺手！

"更多激光束追著他們射來。

柯巖從腰間拔出配槍——這是他離開晨星號時帶的唯一武器。

三發點射，全部命中通風口的金屬網格。

一聲悶響，一個黑影從通風管跌落。

"槍法不錯，軍校生。

"馬庫斯吹了聲口哨。

"我父親教的。

"柯巖檢查**，發現對方沒有任何標識，"不是**的人。

"馬庫斯從殺手手腕上剝下一個微型投影儀："黑市雇傭兵。

有人非常不想讓你開口說話。

"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區域。

他們的行蹤暴露了。

"跑！

"馬庫斯拽著柯巖沖向最近的艙門。

貨船己經開始關閉登船通道，他們趕在最后一秒沖進氣壓艙。

貨船震顫著脫離空間站時，柯巖從舷窗看到一隊武裝無人機正在掃描每艘離港船只。

馬庫斯在控制臺上輸入一串代碼，貨船的應答器顯示為"農業機械運輸"。

"暫時安全了。

"馬庫斯癱坐在貨物箱上，"那么，拯救世界的小英雄，接下來去哪？

"柯巖**莉莎給的芯片，全息圖顯示出一個偏遠星系："艾普西隆-4，廢棄的聯邦科研站。

莉莎標記這里有關于遠古防御協議的資料。

"馬庫斯吹了個口哨："那個鬼地方？

據說二十年前整個科研團隊集體發瘋**。

"他檢查貨船的導航圖，"需要三次中轉，而且我們得搞艘能進行深空躍遷的船。

"柯巖從內袋取出父親的那枚軍牌。

在生死關頭，他發現軍牌背面有一個微型數據接口。

**芯片讀取器后，全息屏上跳出一行字：柯氏密鑰激活。

坐標鎖定：參宿七-*，第7號避難所。

"看來爸爸留了驚喜。

"馬庫斯咧嘴一笑，"參宿七-*是個**者天堂，我們能搞到船。

"柯巖凝視著坐標數據。

父親是什么時候準備這些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關于收割者的事？

軍牌邊緣刻著一行小字，他之前從未注意：當黑暗降臨，血脈即是火炬。

貨船駛向火星的十二小時里，柯巖反復研究莉莎的數據。

某個瞬間，他注意到收割者母艦的能量讀數與父親軍牌發出的信號頻率有0.3%的重疊。

這不是巧合。

馬庫斯靠在貨物箱上打盹，手卻始終沒離開槍柄。

柯巖想起莉莎的話——"他們不會采取任何行動"。

但有些人會。

父親會。

馬庫斯會。

莉莎會。

而他，柯巖，一個剛滿二十歲就被命運推上戰場的軍校生，將點燃那支血脈傳承的火炬。

窗外，火星的銹紅色逐漸填滿視野。

更遠處，是無盡的黑暗與等待收割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