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費力地鉆過窗簾縫隙。

灰塵厚積的地板上，被切開一道無力的光。

顯示器屏幕依舊亮著。

花花綠綠的二次元老婆正打出酷炫的**技，光污染快要溢出屏幕了。

耳機罩緊了耳朵，游戲***震耳欲聾。

完美隔絕外界一切雜音。

凌天癱在電競椅里，手指在磨損光滑的鍵盤上噼啪作響，操作如臂使指。

屏幕中央跳出巨大的“VICTORY”！

他嘴角扯出一個疲憊又滿足的弧度。

又是一局人機局，索然無味但強行爽到。

凌天長出一口氣，身體使勁后仰，椅子發出“吱呀”的**。

該補水了。

他隨手摘掉耳機，準備去飲水機那邊接杯生命源泉。

就在這時，一些模糊、混亂的聲音，隱隱約約飄了進來。

很輕。

他一開始沒當回事。

大概又是樓下哪個社團在整活，或者畢業季那幫精力沒處使的學長又喝高了發癲。

大學城嘛，日常操作。

但那動靜越來越不對勁。

越來越尖銳。

越來越密集。

有尖叫，那種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嚎，絕對不是演習能裝出來的。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脆響，噼里啪啦，一聲接一聲。

更遠處，好像還有……某種低沉的、野獸般的嘶吼？

斷斷續續，卻鉆心刺骨。

凌天臉上的懶散僵住了。

眉頭下意識擰緊。

他站起身，挪到窗邊，動作有點猶豫。

伸手，小心翼翼地，只拉開厚窗簾一條縫。

往外看。

只一眼。

他臉上所有的表情——輕松、隨意、宅男的傻樂——瞬間凍結，然后碎裂。

只剩下瞳孔驟縮的驚駭。

難以置信的恐懼。

樓下那條他走了千百遍的林蔭道，此刻空無一人……不，是空無“活人”。

沒有散步的情侶，沒有抱書的學霸。

只有地獄般的混亂奔逃。

人們像沒頭**一樣瘋跑，臉上是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一個短裙妹子跑著跑著，高跟鞋一歪，摔倒在地。

下一秒，幾個動作僵硬、皮膚浮現詭異暗***的人影，像聞著腥味的蛆蟲，猛撲上去。

那不是打鬧。

不是推搡。

是撕咬。

活生生的啃噬。

暗紅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襯衫、戴金絲眼鏡，平時溫文爾雅的系教授，此刻雙眼渾濁，嘴角淌著涎水。

他正以一種反關節的扭曲姿態，追著一個哭喊“救命”的***。

那張熟悉的臉，猙獰如惡鬼。

血。

像三流畫師潑灑的劣質顏料，在水泥路上肆意涂抹。

凌天的心臟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停止跳動。

窒息感堵住了喉嚨。

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撞擊的痛感讓他找回一絲微弱、顫抖的呼吸。

“我靠……”一句日常口頭禪，此刻從干澀喉嚨里擠出，帶著前所未有的顫音。

這不是演習。

不是拍電影。

更不是什么行為藝術。

這是真的。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白光刺眼。

是死黨劉星幾分鐘前發的微信，字少得嚇人，后面跟著個視頻縮略圖。

“天哥！

快看外面！

有怪物！”

凌天手指哆嗦著點開視頻。

畫面劇烈搖晃，鏡頭懟著地面，只能看到模糊人影和飛掠的地面，還有濺上鏡頭的血點。

**音是劉星嚇到變調的尖叫，夾雜著意義不明的嘶吼和混亂腳步聲。

不到五秒，畫面一黑。

信號沒了。

幾乎同時，宿舍樓道里也炸了。

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呼喊和哭泣。

隨即被更響亮、更暴力的撞門聲取代。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鼓點，敲在凌天心上。

緊接著，是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濕漉漉的咀嚼聲。

還伴隨著骨頭被碾碎的細微脆響。

恐懼如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瞬間淹沒頭頂。

凍結血液，麻痹神經。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到門邊，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把門鎖擰到位。

“咔噠。”

輕響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他環顧西周。

書桌、電競椅、塞滿衣服的行李箱，甚至床板……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被他用盡力氣，手忙腳亂地堆在門后。

一座歪歪扭扭的障礙物。

額前黑發被冷汗浸濕，黏在皮膚上，冰涼。

做完這一切，他像被抽空了力氣，沿著門板滑坐在地。

用力抱住膝蓋，頭深深埋進臂彎。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面的恐怖世界。

窗外的慘叫和嘶吼還在繼續，甚至更近了。

樓道的撞門聲也沒停，下一個，會是自己這扇門嗎？

世界，好像真的變了。

幾小時前，他還在虛擬世界里爽。

現在，他只是個困在屋里，瑟瑟發抖的普通大學生。

一個自詡樂天派，習慣用沙雕和吐槽掩蓋一切的宅男。

可現在，外面那個熟悉的世界，正以一種極其殘酷血腥的方式，迅速崩塌成一片****。

他該怎么辦？

劉星怎么樣了？

他又能怎么辦？

無邊的恐懼和茫然，如同最深的黑暗，緊緊包裹住他。

將他拖入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