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不可碰------------------------------------------，像無數(shù)顆佛珠驟然斷裂。，檐下燈籠被風(fēng)吹得劇烈搖晃，昏黃光影里，他看見蜷在臺階角落的那團影子。。，黑發(fā)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白色襯衫浸透后幾乎透明，隱約透出底下單薄肩胛骨的形狀。，聽見開門聲時抬起頭——。。，像林間誤入陷阱的幼鹿，瞳孔在燈光下泛著淺褐色的光，此刻正蒙著一層水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我……迷路了。”少年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細微的顫抖。。，暴雨傾盆，傅家老宅深居西山，方圓五里沒有人家。，如何能“迷路”到這里？“求您……”，卻踉蹌了一下，手指抓住濕滑的石階邊緣，指尖凍得發(fā)白。“讓我躲躲雨。天亮就走。”。
傅沉淵的目光在那片青紫上停留片刻，然后轉(zhuǎn)身：
“進來。”
禪房內(nèi)燃著檀香。
傅沉淵從柜中取出干凈毛巾和一件素白禪衣，放在榻邊：
“擦干，換上。”
少年站在門口不敢動，水珠從他發(fā)梢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傅沉淵頸間——
那里掛著一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每顆珠子都溫潤光亮，顯然常年摩挲。
“我叫時霧。”他突然說。
傅沉淵沒有回應(yīng)，只是走到佛龕前，重新點燃一炷香。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清冷側(cè)臉。
時霧慢慢挪到榻邊，用毛巾擦拭頭發(fā)。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無聲，但傅沉淵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那串佛珠上。
“您信佛？”時霧問。
“修行。”傅沉淵言簡意賅。
“修行什么？”
“戒。”
“戒什么？”
傅沉淵終于轉(zhuǎn)過身。
時霧已經(jīng)換上了那件寬大的禪衣，衣領(lǐng)松垮，露出纖細的鎖骨。
他跪坐在榻上，仰著臉，眼神純凈得不像話。
“貪，嗔，癡。”傅沉淵說。
時霧眨了眨眼：
“那您修成了嗎？”
窗外驚雷炸響。
白光瞬間照亮禪房，也照亮傅沉淵眼中一閃而過的什么。
他重新捻動佛珠，聲音平靜無波：
“出去后，忘記今晚。”
“如果我忘不掉呢？”
這句話說得太輕，幾乎被雨聲吞沒。
但傅沉淵聽見了。
他走到時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少年被迫仰頭，喉結(jié)微微滾動，禪衣領(lǐng)口隨著動作滑開更寬，露出更多蒼白的皮膚。
“那就記住，”傅沉淵說。
“離傅家遠一點，離我遠一點。”
時霧卻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突然撕開純良表象的一道裂痕，有什么危險又迷人的東西從裂縫里滲出來。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傅沉淵胸前，幾乎要碰到那串佛珠——
“這珠子，”他輕聲說。
“真好看。”
傅沉淵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足以制止。
時霧的手腕細得驚人，傅沉淵的拇指正好按在那片淤青上，感覺到皮膚下細微的顫抖。
“別碰佛珠。”傅沉淵說。
“為什么？”
“碰過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時霧歪了歪頭：
“什么代價？”
傅沉淵松開手，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室：
“天亮前離開。”
他沒有看到，身后時霧緩緩收回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剛才被握住的地方。
少年臉上的怯懦和脆弱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審視。
他盯著傅沉淵的背影，目光最終落回那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佛珠上。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可我就是為代價而來的啊，傅先生。”
暴雨在凌晨時分轉(zhuǎn)小。
傅沉淵做完早課，推開禪房門時，以為會看到空蕩蕩的臺階。
但時霧還在。
他抱著膝蓋坐在門檻邊，身上還是那件禪衣，頭發(fā)半干，蜷曲地貼在額角。
聽見開門聲，他轉(zhuǎn)過頭，眼睛因為困倦而有些發(fā)紅。
“我沒地方去。”他搶先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傅沉淵捻著佛珠，沉默。
“我可以干活，”時霧站起來，禪衣下擺太長，他差點絆倒，慌忙抓住門框，“掃地、煮茶、整理經(jīng)書……我識字。”
“為什么非要留下？”
時霧低下頭，手指絞著過長的衣袖：
“昨晚追我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誰追你？”
“一些壞人。”時霧抬起眼，眼眶又紅了。
“我欠了他們錢，還不上，他們就……”
欲言又止，恰到好處。
傅沉淵看著他那張臉。
太漂亮，漂亮到脆弱，漂亮到讓人忍不住想——
如果放他出去，會不會就像把一只白雀扔進暴雨里。
“三天。”傅沉淵終于說。
“傷好了就走。”
時霧眼睛瞬間亮了：
“謝謝您！”
他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有種天真又無辜的甜。
傅沉淵移開視線，捻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一分。
“還有，”他補充。
“禪房的東西不要亂動。尤其是——”
“佛珠。”時霧接話，乖巧點頭。
“我記住了，絕對不碰。”
傅沉淵轉(zhuǎn)身離開。
時霧站在門口，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晨光從云層縫隙漏下來，照在傅沉淵素色長衫上，也照在他頸間那串佛珠上。
珠子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fā)出極細微的、溫潤的聲響。
時霧舔了舔嘴唇。
然后，用指尖在門框上，極輕地劃了一下。
仿佛在模擬——
咬斷那串佛珠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