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黎生！

你又把油條甩到黑板上了！

"粉筆頭精準砸中后腦勺的瞬間，陳黎生正對著校花林小婉的背影發呆。

***的老班拍著教案怒吼，他條件反射彈起來，卻在看見教室后墻時鐘的瞬間瞳孔驟縮——那是臺綠漆斑駁的老式掛鐘，秒鐘正咔嗒咔嗒啃食著2008年9月17日的清晨七點十五分。

"這破鐘早該扔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卻比記憶里清亮許多。

前排傳來嗤笑，轉頭便撞見同桌猴子擠眉弄眼："生哥昨晚又去網吧通宵了吧？

昨晚《傳奇》爆的屠龍刀賣我唄？

"屠龍刀？

猴子油膩的劉海、后桌女生正在傳抄的《誅仙》盜版小說、窗臺上曬著的藍白校服......陳黎生忽然感到太陽穴突突首跳。

首到老班拽著他后衣領去辦公室罰站，路過走廊看見公告欄里"2008屆高三年級第一次月考光榮榜"，第三名的位置上赫然寫著"黃小潔"三個字，他終于兩腿一軟靠在墻上。

他真的回到了十七歲。

"發什么呆？

"老班的保溫杯重重擱在辦公桌上，"這個月第幾次遲到？

再這樣下去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陳黎生盯著桌面玻璃下壓著的課程表，忽然咧嘴笑了——那是前世被他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的人生，現在竟像剛拆封的作業本般嶄新。

早讀課鈴響時，他故意繞到教室后門。

靠窗的倒數第二排，扎著低馬尾的女生正握著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晨光穿過她耳后碎發，在課本上投下毛茸茸的光斑。

陳黎生突然想起，前世每次抄作業時，總能聞到她發梢若有若無的茉莉香。

"黃小潔。

"他敲了敲她的課桌。

女生受驚般抬頭，清澈的眼睛里浮著驚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陳黎生忽然意識到，這是前世他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在他忙著給林小婉送奶茶的三年里，這個總坐在角落的女生永遠是班級存在感最低的透明人。

"你、你有事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指尖無意識地卷著校服袖口。

陳黎生掃過她草稿本上的數學題，根號和函數在紙上開出整齊的花，忽然鬼使神差地抽出她鉛筆盒里的便利貼，寫下："早自習幫我盯著老班，我去天臺睡覺"。

黃小潔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晃了晃便利貼轉身就走。

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把那張便利貼攥得發皺。

隔壁班傳來朗朗書聲，她鬼使神差地把紙團塞進校服口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喉嚨。

天臺上，陳黎生叼著根草躺在圍欄邊。

遠處的教學樓正在施工，塔吊影子在藍天上緩慢轉動。

他摸出牛仔褲口袋里的諾基亞3250，翻到通訊錄里"林小婉"的號碼，忽然想起前世這個時候，他正省下午飯錢給校花買最新款的MP3。

"咚——"易拉罐從六樓墜下的悶響驚飛了麻雀。

陳黎生探出頭，看見林小婉和她的閨蜜們正站在花壇邊聊天。

校花穿著粉色帆布鞋，腳尖輕輕踢著石子，陽光把她的卷發鍍成金色。

這曾讓他魂牽夢繞的畫面，此刻卻像隔著層毛玻璃般模糊。

"生哥！

"猴子不知何時爬上天臺，"林小婉她們說今天想吃肯德基，你懂的......"他擠了擠眼，伸手比出數錢的手勢。

陳黎生想起前世為了湊這筆錢，自己去游戲廳幫人代練了整整一周，最后換來林小婉一句"你人真好"。

"沒錢。

"他聳聳肩站起身，"以后別再幫她們買早餐了。

"猴子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看著陳黎生拍掉校服上的草屑，忽然指著他身后結巴起來："老、老班！

"狂奔下樓的瞬間，陳黎生聽見天臺傳來老班的怒吼。

他拐過走廊，卻一頭撞進抱著作業本的黃小潔懷里。

錯題集、草稿本、還有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鉛筆盒散落一地，他蹲下身幫忙撿拾，忽然看見某頁草稿紙上用鉛筆寫著小小的"陳黎生"三個字，旁邊畫著歪歪扭扭的愛心。

黃小潔的耳朵瞬間紅透，像被扔進開水里的蝦。

她手忙腳亂地搶過本子，結結巴巴解釋："這、這是數學公式......"陳黎生憋著笑，故意逗她："哦？

原來我的名字是數學公式？

"女生的臉更紅了，慌亂中碰倒了鉛筆盒，鋼筆滾到他腳邊，筆帽上刻著"黃小潔"三個字——和他剛才在便利貼上寫的字跡，竟然一模一樣。

上課鈴救了她。

黃小潔抱著作業本幾乎是逃進教室，陳黎生慢悠悠跟在后面，忽然覺得十七歲的秋天格外可愛。

教室里傳來老班的點名聲，他走到座位旁，看見自己的課桌上不知何時多了袋溫熱的豆漿，旁邊壓著張便利貼，上面是黃小潔工整的字跡："豆漿在傳達室拿的，沒放糖。

"林小婉回過頭，涂著草莓唇膏的嘴角揚起笑："陳黎生，我的豆漿呢？

"他撕開豆漿包裝，抬頭迎上黃小潔驚慌的眼神。

前世那個為校花跑斷腿的自己，此刻正隔著八年時光向他揮手。

陳黎生忽然舉起豆漿杯，對著老班的方向喊："報告老師！

有人想喝我的豆漿！

"全班哄堂大笑。

林小婉的臉瞬間漲紅，老班的粉筆頭再次精準砸來。

陳黎生咬著吸管坐下，聽見黃小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謝、謝謝你沒把便利貼的事說出去......"他側過身，看著她耳尖的紅暈慢慢蔓延到臉頰。

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陽光穿過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影。

陳黎生忽然覺得，這個藏著秘密的清晨，比記憶里所有的夏天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