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墨第三次核驗并購案最終報價時，鋼筆尖在"7.8億"的數字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這個價格比星輝科技市場估值低15%，但足夠讓那家瀕臨破產的科技公司起死回生——只要他們接受晟世資本的條件。

"沈總監，陸總臨時召集高層會議。

"助理小周推門時帶進一陣穿堂風，"說是...關于星輝項目的重大調整。

"腕間的積家手表閃過冷光。

15:27，距離她精心籌備三個月的簽約儀式還有33分鐘。

沈清墨將文件裝進燙金文件夾，指尖在星輝創始人徐輝的簽名處停留半秒。

那個潦草的"徐"字最后一筆微微上揚，像把出鞘的刀。

32層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晃動的人影。

她推門的瞬間，柑橘調的香水味混著低笑聲撲面而來。

長桌盡頭，陸時晏正俯身幫身旁的年輕女孩調整話筒高度，修長的手指擦過對方鬢角時，沈清墨看清了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

"正好，我們的并購專家到了。

"陸時晏抬眼時，金絲眼鏡后的眸光像淬了冰的琥珀，"沈總監，星輝項目由林雨薇特助接手，你負責協助。

"會議室驟然安靜。

沈清墨走向座位的七步里，聽見有人小聲嘀咕："又一個沈總監的翻版？

陸總這是...""這是董事會決議。

"陸時晏推過一份文件，指節敲在燙金公章上，"林特助在硅谷參與過三個類似案例，星輝的技術團隊更吃她那套。

"沈清墨翻開文件。

第三頁的****讓她瞳孔微縮——如果并購后12個月內星輝估值下跌超過20%，責任方將是她沈清墨而非新任負責人。

紙頁邊緣殘留著半枚指紋，來自陸時晏的右手拇指，那是他簽署生死狀時慣常按的位置。

"我需要原始評估報告做交叉驗證。

"她聲音很輕，卻讓交頭接耳的副總們集體噤聲。

林雨薇突然站起身，香奈兒套裝裙擺掃過陸時晏的西裝褲："哎呀都怪我，剛才把咖啡灑在文件上了。

"她轉向沈清墨時睫毛輕顫，"沈姐姐不會生氣吧？

"投影儀亮起的藍光里，屏幕上的數據模型讓沈清墨攥緊了鋼筆。

DCF模型折現率被人為下調200個基點，核心算法估值調高40%，風險系數卻降低三檔。

這種操作在業內有個俗稱——殺豬盤。

"新模型己經通過風控。

"陸時晏的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那是他每次狩獵前的表情，"沈總監有異議？

"落地窗外，陰云正在吞噬最后一縷陽光。

沈清墨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陸時晏撐著黑傘對渾身濕透的實習生她說："沈清墨，你值得更好的戰場。

"鋼筆尖在紙上劃出裂痕，她簽下名字的力度幾乎穿透紙背。

起身時西裝紐扣擦過實木桌沿，金屬碰撞聲像某種暗號。

陸時晏突然按住她手腕，掌心的薄繭摩挲過她脈搏："晚上八點，天水閣。

"電梯下行時，林雨薇身上晚香玉的香氣突然變得刺鼻。

沈清墨按下28層的按鈕，聽見身側傳來塑料袋的窸窣聲。

"姐姐低血糖吧？

"林雨薇遞來的巧克力包裝上印著德文，"時晏哥說你這幾天都在熬夜。

"沈清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款限量版黑巧只在蘇黎世機場免稅店出售，而她上周剛在私人航班記錄里看到陸時晏的瑞士行程。

"風控系統需要虹膜驗證。

"她刷卡開啟數據中心厚重的防爆門，藍光從數百臺服務器陣列中滲出，像進入某種深海生物的腹腔。

林雨薇突然貼近她耳后："姐姐的密碼還是時晏哥生日呀？

"溫熱的呼吸噴在頸側，"他今早還說你從來不會——"指紋驗證器發出刺耳警報。

三次錯誤鎖定后，林雨薇驚呼："怎么會這樣？

我明明是按陸總給的權限..."沈清墨掀開墻上莫奈《睡蓮》的復制品，露出隱藏的生物識別裝置。

虹膜掃描啟動時，她聽見林雨薇悄悄打開手機錄音功能的電流聲。

主屏幕跳出紅色警告框：檢測到星輝項目數據異常：DCF模型折現率被人為下調200*ps。

沈清墨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0.3秒——這是足以讓企業估值虛增30%的操作。

"好復雜呢。

"林雨薇俯身點擊打印鍵，V領毛衣擦過沈清墨的肩膀，"姐姐教教我嘛~"打印機吐出紙張的瞬間，沈清墨看清頁眉處的IP追蹤代碼：?192.168.1.108?。

這是總裁辦公室的專屬內網地址。

19:30的暴雨像銀針般刺透城市。

沈清墨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星輝創始人徐輝的來電在黑暗中亮起第七次。

"沈總監，我們的專利包根本值不了7.8億！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實驗室特有的金屬回聲，"陸總承諾的注資方案..."玻璃幕墻映出她驟然蒼白的臉。

電腦屏幕上，半小時前收到的加密郵件正在自動銷毀：**實驗室發現林雨薇與競爭對手的郵件往來，附件.rar手機突然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里，林雨薇正從陸時晏的勞斯萊斯下車，**是虹橋機場的公務機樓。

拍攝時間顯示今早六點——也就是董事會召開前三小時。

她點開相冊隱藏文件夾。

五年前的照片上，穿白裙的女孩在蘇黎世湖畔回頭，眉眼與她如同復刻。

照片邊緣露出半塊百達翡麗表盤——正是陸時晏從不離身的那塊。

21:17，沈清墨推開天水閣包廂門時，陸時晏正在醒酒器里傾倒一瓶1982年的拉菲。

深紅色液體在水晶器皿中旋轉，像極了林雨薇白天被劃傷的手。

"你遲到了兩小時十七分。

"他推來的酒杯邊緣沾著半個唇印，"嘗嘗，是不是你喜歡的單寧味？

"沈清墨沒有碰那杯酒。

她打開平板電腦，星輝的實時股價正在暴跌14%。

"徐輝剛接到***問詢函，關于你們虛構專利價值的指控。

"陸時晏突然輕笑出聲。

他摘掉眼鏡時，那雙桃花眼里翻涌著沈清墨從未見過的暗色："所以呢？

沈總監要舉報你的伯樂？

"落地窗外，閃電劈開云層。

沈清墨看清他領口殘留的香水漬——那是林雨薇早晨用的Jo Malone藍風鈴。

"我要原始評估報告。

"她聲音很輕，"否則明天十點前，所有董事都會收到你操縱股價的證據。

"陸時晏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表情沈清墨很熟悉，五年前他做空對家上市公司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23:45，沈清墨用應急鑰匙打開陸時晏的頂層公寓。

密碼鎖上的指紋識別區還沾著林雨薇的護手霜香氣。

書房保險柜的機械鎖發出咔噠輕響。

當她觸到那份標著白月光計劃的文件夾時，身后突然傳來電子音：生物識別失敗。

監控屏幕亮起，林雨薇正站在她公寓樓下，手里拿著陸時晏給的門禁卡。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戳顯示這是實時影像——她中計了。

手機在此刻震動。

陸時晏的短信只有六個字："獵人和獵物，嗯？

"沈清墨突然笑了。

她按下書桌底部的紅色按鈕，整棟樓的消防噴淋系統瞬間啟動。

在水幕吞沒監控探頭前，她拍下了保險柜里那份股權代持協議——陸時晏竟然暗中持有競爭對手28%的股份。

暴雨拍打著落地窗，她抹去臉上的水珠時，摸到滿手冰涼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