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轉學第一天就遲到了。

他頂著一頭被風吹成蒲公英的天然卷沖進校門時，開學典禮己經開始了十分鐘。

校門口的值周生瞪圓了眼睛——這個踩著滑板飛馳而來的家伙，校服外套大敞著，耳機線在脖子上繞了三圈，褲腳還沾著可疑的顏料漬，活像剛從某個街頭藝術展逃出來的難民。

"同學！

班級！

學號！

"值周生舉起登記本，鋼筆尖威脅似的戳著"**記錄"那一欄。

林小滿一個急剎，滑板尾部"啪"死法地掃倒一排礦泉水瓶。

他順手撈起滾到腳邊的瓶子，擰開灌了一大口："三年二班林小滿，學號……呃，學號等我找找錄取通知書啊——"他反手去摸背包，結果嘩啦啦掉出一堆樂譜、彩色鉛筆和半包化了的巧克力。

話音未落，廣播里突然傳來刺耳的電流雜音。

"……再次強調校規第三條。

"**臺上，穿得像是剛從熨斗里爬出來的學生會副會長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禁止奇裝異服，包括但不限于染發、卷發、敞開校服……"林小滿噗地把水噴了出來。

臺上的人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禮堂陷入死寂。

八百雙眼睛齊刷刷轉向聲源——林小滿正手忙腳亂地擦拭噴在前排同學后腦勺上的礦泉水，背包里滾出五顏六色的糖果，有一顆甚至蹦跳著滾上了**臺，精準地停在祁野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尖前。

祁野的鏡片寒光一閃。

"那位同學，"他舉起話筒，每個字都像在冰柜里凍過，"請立刻——"突然一陣妖風襲來。

祁野手里的**稿嘩啦飛走，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最后"啪"地糊在了肇事者臉上。

林小滿眼前一黑，鼻尖蹭到紙上淡淡的雪松香氣——這年頭居然有人給A4紙噴香水？

他扒下臉上的紙，對上了祁野**的目光。

陽光從那人背后打過來，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發絲都透著"我每年都是三好學生"的精英氣質。

"呃，你的作文寫得不錯？

"林小滿眨眨眼，把皺巴巴的紙遞回去，故意用指腹蹭了下對方接過紙時冰涼的指尖，"就是關于整頓校園風氣的若干意見這個標題有點長——""三年二班林小滿。

"祁野的聲音讓全場溫度驟降十度，他低頭看了眼被蹭上巧克力漬的**稿，指節捏得發白，"扣班級操行分五分，放學后到學生會辦公室寫檢討。

"林小滿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這才注意到對方胸牌上燙金的”學生會副會長 祁野“，以及……自己剛才噴水時，好像有幾滴正落在對方锃亮的皮鞋上？

那皮鞋現在看起來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微型海嘯。

"那個，副會長大人，"他雙手合十，睫毛撲閃得像蝴蝶翅膀，"如果我說我是因為看到您太帥了才激動的，能減刑嗎？

"禮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后排有幾個女生突然開始瘋狂傳紙條。

祁野的眼鏡突然反出雪亮的光，活像漫畫里黑化前的反派。

林小滿幾乎能聽見他咬后槽牙的聲音。

"現在，十分。

"——放學后的音樂教室，夕陽把舊鋼琴染成蜂蜜色。

林小滿正在吉他上扒拉一首即興創作的《學生會**diss曲》，腳邊散落著七八個揉成團的紙球——全是寫了兩行就放棄的檢討書草稿。

"扣分狂魔兇巴巴~"他翹著二郎腿搖頭晃腦，發梢隨著節奏一跳一跳，"襯衫扣到下巴巴~"突然用力一撥弦，"哦！

這位同學你**啦——"門突然被推開。

祁野抱著手臂站在逆光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開了一點點，露出鎖骨上方一顆小痣。

林小滿的撥片"錚"地飛出去，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最后精準卡在對方第二顆紐扣縫里。

空氣凝固了。

"檢討書。

"祁野冷冰冰地伸手，腕骨從襯衫袖口露出一截，像白玉雕的。

"在寫了在寫了！

"林小滿火速抓起桌上最像樣的紙團展開，上面畫滿了音符，角落里歪歪扭扭寫著”我深刻認識到不該在祁野同學發言時表演人體噴泉“，還配了個吐舌頭的小人頭。

祁野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伸手去拿，林小滿卻突然把紙舉高。

兩人距離猝不及防縮短到三十厘米，祁野聞到了對方身上檸檬糖混著松木屑的味道，還有一點陽光曬過毛絨玩具的暖意。

"其實我還會彈《致愛麗絲》。

"林小滿突然說，手指劃過琴弦，帶出一串晶瑩的音符，"副會長想聽嗎？

"他歪頭時，一縷卷發垂到眼前，發尾翹成俏皮的弧度。

窗外夕陽把祁野的耳廓染成紅色。

他后退半步，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明天交兩千字手寫檢討"，卻在轉身時被拽住了袖口。

"喂，"林小滿往他手心塞了顆薄荷糖，糖紙在他掌心窸窣作響，眼睛彎成月牙，"吃糖能降血壓哦。

"祁野走的時候差點同手同腳，薄荷糖在他口袋里燙得像塊火炭。

而林小滿不知道的是，那張畫滿音符的"檢討書"，當晚出現在了祁野的日記本夾層里——和歷年三好學生獎狀放在一起。

更不知道祁野回家后，對著鏡子練習了十七遍"下次見到他要更兇一點"，結果半夜三點突然坐起來，鬼使神差地搜了《致愛麗絲》鋼琴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