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李桂芬，真是死不足惜?！?br>
李桂芬耳畔充斥著各種咒罵聲。

她眼前漆黑一片，血腥味裹挾著一股泥土的味道卷入她的喉嚨和鼻翼。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李桂芬**殺害孫子周耀的同學，****。”

來人揭開了她的頭布，抬眸就看見她的小兒子周沐。

他一襲軍裝，身姿筆挺。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從地上掙扎起來，哀求著：“兒子，你快救救媽，媽不想死！”

周沐蹲在她身前嗤笑：“媽，你**的時候就沒想過，**是要償命的嗎？”

李桂芬一愣，細細打量著小兒子，竟覺得有些陌生。

但想著小兒子最是善良，他肯定是來救她的，他一身軍裝肯定在部隊當**了，他一定能救她。

“兒子，你是來救**，快讓他們幫我把**解了。”

周沐不語，一雙寒眸死死的盯住她。

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縱容大兒子的兒子戳瞎了他兒子的眼睛，還賣了他的小女兒給大兒子還債，**了他媳婦。

他這會估計還生氣呢，待她求求他，他肯定就心軟了。

“兒子，看在媽幫你照顧狗兒的份上，救媽一條命?！?br>
“狗兒？

狗兒眼睛瞎了，你把他當牛做馬，不是打就是罵，沒給他吃過一頓飽飯，讓他活活**，這就是你說的照顧？”

周沐憤怒的雙目通紅，聲音也不自覺的發(fā)抖。

李桂芬反駁：“那我不也照顧了一段時間嘛?！?br>
“媽，你也真說得出口?！?br>
周沐雙目通紅，見她不知悔改，起身準備離開。

卻被沖上來的人質問：“周沐，你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媽死呢？”

李桂芬抬眼就看見自己最喜歡的大兒子周森，她激動地說：“兒子，你來看媽了。”

周森并未理會她，首接跨越到周沐跟前，那架勢——盛氣凌人。

周沐瞥一眼他，不甘示弱地質問：“你不看著她死，你倒是救??？”

周森聞言，倏然惱羞成怒，大吼：“你不救媽就是不孝?！?br>
周沐掛臉：“你孝順，你讓她去幫你兒子處理問題？

你倒是去問問你兒子，是多大的矛盾需要**??？”

“我……”大兒子語塞。

周沐冷笑：“媽，你交代遺言吧！”

說完轉身離開。

周森氣急，責怪道：“媽，你就這點出息，死就死了，還求他干嘛？”

她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豁出性命也要偏袒的兒子。

好半晌才悠悠開口：“周森，你想媽死？”

周森怒吼：“你死就死了，我兒子將來還要做大事呢?！?br>
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法場。

大兒媳拉著小孫子卻在馬路上歡呼跳躍著唱：“豬要***了，豬要***了……”李桂芬不可置信地掙扎起身，卻因手被銬著一次又一次地摔在地上。

她好后悔用盡所有力氣，花光所有家財，培養(yǎng)大兒子。

可他不僅將她從家里趕出來，還要她替他的兒子頂罪吃槍子兒，枉她含辛茹苦，把所有家底全給了他，沒想到這個白眼狼不但冷血還心腸歹毒。

她的眼淚奪眶而下，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如果有來世，她一定好好對待小兒子一家，她沖蒼天大喊：“我錯了，老天爺，我做錯了！”

“砰”的一聲，她應聲倒地，結束了生命。

“咚”李桂芬從椅子上掉落下來，嘴里大喊著：“是我做錯了…”她怔了好一會兒，抬頭看著熟悉的瓦房屋頂，她不是被槍斃了嗎？

怎么回到70年代的瓦房里？

難道她…重生了？

她悠悠起身，褲腳卻被緊緊拽住。

“媽，我求你了，你把小五和我的工分錢給我，狗兒的眼睛要是不治就瞎了，我求你了！”

“?。　?br>
她垂眸就見小兒媳在地上跪著，額頭滲著血漬，一雙杏眼哭得通紅，滿臉淚痕，嚇得她不禁叫出來聲。

上一世她讓孫子瞎了眼，還賣了孫女，逼得小兒媳跳河。

**被撈起時，被水泡得膨脹，可眼睛卻死死瞪著，害她噩夢連連半月有余。

如今再見到這張臉，她心有余悸。

順著哭聲，她轉頭就看見右眼流血的狗兒。

她記得，上一世她被老大家趕出來時，只有這個狗兒跑來找她，給她每天偷來吃的，而她卻把他活活**了。

如今還來得及，她不會再讓他眼睛瞎掉。

“還不快起來，抱著孩子走?！?br>
她疾步離開，被大兒媳攔住，“媽，你要去哪??？”

大兒媳吳玉親昵地挽過她的胳膊笑瞇瞇地問。

李桂芬抬眼看著大兒媳。

吳玉笑得一臉諂媚，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當初她怎么就著了魔，那么聽她的話呢？

李桂芬是寡婦，原本有兩個女兒，三個兒子，可她偏愛大兒子，大兒媳很會撒嬌討好，她就聽從她的話，賣掉兩個女兒，又讓二兒子和小兒子拿出全部家產(chǎn)來供大兒子讀書，供養(yǎng)他的兩個兒子。

她以為這樣付出會老有所依。

不曾想年紀大患了病，去投奔大兒子時，卻被大兒子和兒媳首接攆了出來，還搶走她從二兒子那里剝削來的錢。

想來也是她的報應，她都是活該。

重活一世，她不會再任人擺布，也不會偏袒大兒子和大兒媳，因為那是永遠喂不熟的兩只狼。

她抽出胳膊，將吳玉推到一邊，大聲懟道：“去醫(yī)院?！?br>
看她要走，周森一把拉住她，“媽，你要干什么？

去醫(yī)院要花很多錢的，那眼睛瞎了一只，不還有一只嘛?！?br>
“啪~”震耳欲聾的巴掌聲，猝不及防的震驚了所有人，李桂芬抬手就給周森一巴掌。

“**子，你還是不是人？

他是你親侄子，眼睛多么重要，你居然說瞎了就瞎了？”

她轉身一把扯過在旁邊得意洋洋的小孫子，憤怒道：“這小**你能生，你就好好教，狗兒的眼睛不是他拿小樹枝戳傷的嗎？

你和吳玉趕緊回房去拿錢，這醫(yī)藥費你家出了。”

“媽，你在說什么？

狗兒算什么東西，竟要我們出醫(yī)藥費？

何況是他碰上小浩的樹枝的，能怪我們嗎？”

吳玉急忙上前兩步護著自己的兒子，指著狗兒一臉鄙夷。

周森**自己的臉，震怒地大吼：“媽，那是我們的錢。”

“你們的錢？

那是老二和老三家的錢。

你們兩口子只會在兄弟身上吸血，哪分錢是你的？”

李桂芬指著吳森質問。

一旁的二兒媳和小兒媳目瞪口呆，這還是平素里剝削她們的惡毒婆婆嗎？

周森和吳玉兩人面面相覷，很是費解，這李桂芬怎么不聽他們擺布了？

“媽，你把錢給他治眼睛了，三兒要去讀大學怎么辦啊？”

吳玉還像以前挽著她胳膊撒嬌，還故意提及周森要去上學的事。

李桂芬聞言，不禁嗤笑：“上大學？

他是那塊料嗎？”

上一世如果不是她給他鋪路，他能有工作嗎？

中考都考不上的人，是她用兩百塊給他買來那個工作崗位的。

這年頭人人都要上工分，她卻將兩個女兒賣給人販子，供他讀書，他倒好，不僅不好好讀書，天天去學校和吳玉談戀愛，十六歲就給她生了個大孫子。

她每天起早貪黑帶著老二老三上工分掙錢把孫子撫養(yǎng)長大，就連老三去部隊了，還要寄錢回來讓他倆口子繼續(xù)上學。

然，大孫子根本不記她的養(yǎng)育之恩，小孫子天天嫌她臟嫌她臭，喊她豬。

大兒媳更是讓她去給她兒子頂罪，還幸災樂禍看她被槍斃。

“媽，是你說要供我上大學的？”

周森不服氣的質問她。

她眼神森然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從今往后，你別想再讀書了。”

大兒子和兒媳愣神，雙眼瞪得快鼓出來了。

而李桂芬卻在他們發(fā)呆之際，沖進房間，在床底下翻出存的錢，喊上小兒媳就往外走：“走，趕緊去村衛(wèi)生室。”

小兒媳回神，急忙抱著孩子起身追上。

到了村衛(wèi)生室，醫(yī)生說孩子眼角受傷嚴重，只能簡單處理以后，盡快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做手術。

小兒媳一聽，抱著孩子跪在衛(wèi)生室門口求著醫(yī)生：“醫(yī)生，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他還小，他不能沒有眼睛?！?br>
李桂芬一把將她拉起，勸慰道：“快走，想辦法去鎮(zhèn)上，別在這耽誤時間了?！?br>
到了村口，天色己經(jīng)暗了，她忽然頓住腳步，驀然想起什么，跑回村里。

小兒媳站在村口，失落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大喊：“媽，你不能反悔啊，你走了，狗兒眼睛會瞎的？

媽~”而她的腳步卻更加急速，身影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