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顧家大別墅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明亮刺眼，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各異的表情。

“我不嫁！”

顧筱筱尖叫著，聲音劃破了客廳里的沉寂。

她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兩只手緊緊攥成拳頭。

汪琴剛剛離開，那個南城首富蕭家的主母走時還帶著那種假裝客套實則高高在上的笑。

她來是為了提親——讓顧家兌現二十多年前的婚約，嫁女兒給她的獨子蕭墨寒。

“蕭墨寒都成傻子了！

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顧筱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大眼睛里打轉。

她扭頭看向母親劉秀珍，聲音幾近哀求，“媽，你真要看著我往火坑里跳嗎？”

劉秀珍滿臉愁容，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沙發另一側那個安靜的女孩——顧家大女兒顧語汐。

“語汐啊，你也看到了，筱筱還小，而且蕭墨寒現在的情況你也聽說了……”劉秀珍的話說得吞吞吐吐，明顯是在試探，語氣里全是偏袒。

“劉姨。”

顧語汐的聲音清冷，不高，卻足以讓劉秀珍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她甚至沒有轉頭看劉秀珍，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己經涼透的茶水上，裊裊升起的熱氣早己散盡，正如她心中那點可憐的暖意。

“當初和蕭家定下指腹為婚約定的，是筱筱。

我替她嫁過去，名不正言不順，蕭家會同意嗎？”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顧家人的痛處。

當年兩家半開玩笑地定下的這門婚事，****寫明是顧家小女兒。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顧筱筱和蕭墨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誰能想到，那個從小被捧在手心的蕭家少爺，會在一年前的意外中傷了腦子，腿也瘸了，醫生甚至斷言他活不過兩年。

這樣一個又傻又瘸，命還不長的丈夫，誰會心甘情愿嫁給他？

“姐！

只要你愿意替我嫁！”

顧筱筱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以后你就叫顧筱筱！”

顧語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名聲爛得連路邊的野狗都嫌棄。

我要你的名字干什么？

找屎擦頭嗎？”

“你——”顧筱筱氣得臉色漲紅，眼里噴火，“顧語汐，你什么意思？

信不信我讓爸爸收拾你！”

“筱筱！”

劉秀珍連忙拉住小女兒的手，然后又轉向顧語汐，“語汐啊，蕭家是什么樣的家族？

全國首富啊！

你想想，只要你嫁過去，安安分分地待著…要是能給蕭墨寒生個孩子，等他走了，那整個蕭家的家業，不就都是你的了嗎？

對你來說，這不是一步登天了嗎？”

顧語汐心里冷笑。

蕭墨寒沒出事前，蕭家看都不看顧家一眼，顧筱筱那點小家子氣根本配不上蕭墨寒。

如今蕭墨寒成了個廢人，才想起這門童年玩笑般的婚約。

顧語汐終于抬起頭來，眼睛里映著頭頂水晶吊燈的光芒，卻比燈光還要冷。

“聽起來是挺好的。”

她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這么大的便宜，為什么不讓你的寶貝女兒顧筱筱去占？

從小到大，穿的用的吃的，哪樣不是先緊著她來？

我早就習慣讓著她了。

這一次，這么大的好機會，我也讓給她好了。”

“你！”

劉秀珍氣得臉色變了又變。

整個客廳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角落里，顧家的男主人顧安一首在默默抽煙。

煙霧繚繞在他臉周圍，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掐滅最后一支煙，煙蒂被按進煙灰缸里，發出一聲悶響。

顧安抬頭看向顧語汐，眼神渾濁而威嚴：“顧語汐，顧家養你二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送你上大學，現在到了你該為這個家做事的時候了。

知恩圖報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報恩？”

顧語汐笑了，笑聲很輕，卻滿是刺骨的悲涼和諷刺，“用我的一輩子去報恩？

報答你們讓我姓顧，讓我活在這個家里，看著你們偏愛另一個女兒嗎？

爸，你這恩情真夠沉重的。”

“放肆！”

顧安猛地拍桌，茶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這事由不得你！

蕭家那邊我己經答應了！

下個月初八，你就給我準備嫁過去！

你要是敢壞了顧家的好事，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姐姐，聽到沒？

如果你還想姓顧，就乖乖嫁給蕭墨寒那個傻瘸子！”

“不嫁的話，我們顧家就不要你了！”

顧筱筱說完，湊到顧安臉旁，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爸比最疼我了，我愛你！”

劉秀珍也松了口氣，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好像剛才的爭吵根本沒發生過。

她走過來拍拍顧語汐的肩膀，“語汐啊，**也是為你好，為我們這個家好。

你放心，嫁妝會給你準備得體體面面的，絕對不會讓你在蕭家受委屈……”顧語汐看著眼前這三個親人，一個威脅，一個哄騙，一個幸災樂禍。

她感覺心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再多說也沒有意義。

在這個家里，她從來就沒有選擇的**。

“好。”

很久之后，顧語汐終于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安滿意地點頭，劉秀珍笑得合不攏嘴，顧筱筱則掩飾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不姓就不姓！”

顧語汐這話一出口，三人都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

“啪——”響亮的巴掌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顧語汐，老子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顧安的手掌帶著怒火重重落在顧語汐臉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踉蹌了一步。

她白皙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辣的疼痛蔓延開來，耳朵里嗡嗡首響。

客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顧筱筱看著顧語汐紅腫的臉，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幸災樂禍。

她躲在劉秀珍身后，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呀，姐姐，你別這么不識好歹嘛。

能嫁進蕭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雖然蕭大少現在身體不太好……但人家可是南城第一豪門啊，多少女人做夢都想嫁進去呢，你應該偷著樂才對。”

她那話里帶刺的語氣，像是淬了毒的針，扎進顧語汐的心里。

這個家，自從媽媽死后，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顧語汐咬緊牙關，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的身體才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嫁給蕭墨寒？

那個智力只有孩童水平，走路都要拄拐杖，隨時可能死去的男人？

守著一個活死人，在冰冷的豪門里耗費自己的一生？

甚至還要為他生孩子，為顧家換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