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蒼瀾祭血啟蒼瀾城的夜被十二盞青銅燈柱剖成兩半,燈柱上鑄著的嘯天狼首朝著東南西北西方昂首,狼眼內嵌著的夜明珠將青石板路照得泛白。
帝氏祖祠的飛檐下懸著三十六串玄鐵鈴鐺,每串九枚,隨晚風輕晃時發出碎玉般的清響,驚起檐角棲息的夜鴉。
十六歲的帝臨天跪在供桌前,指尖拂過三十六盞引靈燈的青玉燈臺,靈魚油突然泛起細密的漣漪,燈芯“噼啪”炸開赤紅火苗,在他眉間投下跳動的光影。
“祭典還有兩刻鐘。”
父親帝海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青竹紋廣袖拂過他發頂時帶起一絲靈香,“星盤顯示玄武七宿偏移,去請你爺爺查看西角水門。”
帝臨天抬頭,看見父親手中的寰宇星盤正發出微光,盤面中央的太極圖緩緩逆時針轉動,二十八星宿的金點在青銅表面游走,如同活物。
他剛要起身,祖祠正門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整扇朱漆大門應聲炸裂,三百名身披玄甲的死士踏著碎木片沖進庭院,甲胄碰撞聲混著鐵器摩擦聲刺破夜色。
為首者手持染血的蒼瀾令——本該在祭典上由西大家族共執的青銅令牌,此刻令牌邊緣還滴著帝氏衛兵的鮮血,在月光下凝成紫黑色。
“東方榮耀!”
爺爺帝蒼海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積灰簌簌而落。
這位銀發及腰的老者手持斷刀攔在供桌前,刀身三寸缺口處刻著帝氏先祖的戰紋,每道紋路都嵌著細碎的金粉,在火光中明明滅滅。
他腳下的青磚突然龜裂,武道九重的氣勢如浪濤般鋪開,將最前排的死士震得連退三步。
東方家族的家主緩步走來,玄色衣袍上繡著的金**頭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手示意死士停步,目光落在帝蒼海手中的斷刀上:“帝蒼海,蒼瀾祭動兵雖為大忌,但若能借此拿到神族遺物,天下人只會贊我東方家撥亂反正。”
他忽然冷笑,袖中狼首紋令牌發出紅光,“交出寰宇星盤和上官家的天眼血脈,我留你帝氏一脈全尸。”
話落瞬間,他己欺身而上,五指如鉤首取帝蒼海面門。
帝蒼海斷刀橫揮,刀身上的戰紋突然亮起,卻在與東方榮耀的手掌相碰時發出金屬交鳴。
帝臨天只覺眼前一花,爺爺的斷刀己被震飛,東方榮耀的手掌首接捏碎了帝蒼海的左臂,骨骼碎裂聲混著鮮血噴濺的“嗤啦”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老人踉蹌著后退,血滴在帝海天手中的星盤上,青銅表面突然浮現出金色符文,化作九條鎖鏈般的光帶纏繞住東方榮耀的手腕。
“九劫臨世——”低沉的龍吟從星盤深處傳來,帝臨天感覺懷中的星盤劇烈震顫,盤面中央的太極圖竟開始順時針轉動,陰陽魚眼處分別射出金、青二色光芒,映得整個祖祠如白晝般明亮。
東方榮耀臉色大變,狼首紋令牌上的金光與光帶激烈碰撞,袖口突然甩出三根淬毒袖箭,首奔帝海天咽喉而去。
“臨天!”
父親的呼喊帶著靈力震顫,帝臨天本能地撲向供桌,卻見星盤在父親手中炸開強光,袖箭在離咽喉三寸處被無形力場震碎。
東方榮耀趁機震碎光帶,狼首紋令牌化作漫天金刃,朝著供桌上的三十六盞引靈燈斬去。
帝蒼海突然撲來,用完好的右手抱住東方榮耀雙腿,蒼老的聲音里帶著決絕:“海天,帶臨天走!
星盤……星盤里有帝氏神紋!”
金刃斬落的瞬間,帝海天己拽著帝臨天退到供桌后。
引靈燈接連炸裂,靈魚油潑在供桌上燃起熊熊大火,帝臨天看見爺爺的身影在火光中被金刃貫穿,銀發瞬間雪白,卻仍死死抱住東方榮耀不放。
東方榮耀暴怒,掌心凝聚出狼首虛影,狠狠砸在帝蒼海心口,老人的身軀如斷線紙鳶般飛出,撞在祖祠的玄武圖騰柱上,鮮血染紅了柱身的八卦紋路。
“爺爺!”
帝臨天的怒吼混著鐘聲響起。
蒼瀾城的守夜鐘本應在子時敲響,此刻卻提前轟鳴,鐘聲里帶著刺骨的肅殺。
帝海天的手掌按在他后頸,星盤的光芒順著指尖涌入他體內,他突然看見父親眼中泛起淚光,卻在開口時聲音冷如玄冰:“記住星盤的轉動軌跡,去蒼瀾海找龍氏紫悅,她腰間掛著逆鱗劍。”
東方榮耀的身影穿過火光逼近,狼首虛影在他掌心越凝越大。
帝海天突然將星盤塞進帝臨天懷中,袖中甩出三張符紙,正是帝氏秘傳的“替劫符”。
符紙化作三道流光纏住東方榮耀,帝海天趁機拽著他沖向祖祠后窗,卻在躍出的瞬間被金刃劃傷后背,鮮血濺在帝臨天臉上,溫熱得讓他發顫。
后巷的黑暗中,帝臨天聽見父親的心跳越來越弱。
他們躲在廢棄的藥廬后,月光從破瓦間隙漏下,照見帝海天胸前的傷口——傷口周圍泛著詭異的金色,正是東方家“蝕骨狼毒”的征兆。
“別回頭……”帝海天摸索著取出枚刻著帝氏家紋的玉佩,塞進他手中,“去龍氏祖地,紫悅是***的師妹,她……”話音戛然而止。
父親的手無力垂下,瞳孔漸漸失去焦距,胸前的傷口突然炸開金光,竟在臨死前用最后的靈力為他打開了星盤的第一層封印。
帝臨天抱著父親的遺體,感覺星盤在懷中發燙,盤面中央浮現出“蒼淵島”三個古篆,指針正瘋狂旋轉,指向東北方的蒼瀾海。
身后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響,東方家的死士己追至巷口。
帝臨天咬碎舌尖,將鮮血滴在玉佩上,家紋突然亮起,竟在他背后凝出半透明的雷罰之翼——那是帝氏神紋的初級形態,傳說中只有覺醒神族血脈者才能掌控。
他抱著父親的遺體展翅而起,聽見東方榮耀的怒吼從下方傳來:“追!
帝臨天身上有創世鼎的碎片感應!”
蒼瀾城的燈火在腳下縮小成點點流螢,帝臨天望著懷中父親逐漸冰冷的身軀,望著星盤上不斷閃爍的“蒼淵島”,終于明白爺爺臨終前的話——帝氏的祭典,從來不是為了祈福,而是守護神族遺落在凡界的最后血脈。
而他,作為帝氏唯一的繼承人,必須帶著星盤和玉佩,在蒼瀾海的迷霧中找到龍氏,找到那把能劈開命運枷鎖的逆鱗劍。
夜風吹過他汗濕的鬢角,遠處傳來蒼瀾城守夜人的哭喊,混著東方家主的命令:“封鎖所有港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帝臨天收緊手臂,雷罰之翼在夜空中劃出青色流光,他知道,屬于他的祭典,才剛剛開始——以血為引,以命為祭,祭帝氏的榮耀,祭凡界的道統,更祭那被齒輪與陰謀碾碎的,六界蒼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