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一個人坐在一塊稍微平整的大礦石上吃著桶面，吃完沖個涼，然后可能躺床上看看小說，困了就睡覺，這樣的一天就算過去了。

雖然己經來礦上一個多月了，林楠的心依然沒有平靜，因為林楠覺得社會給他們這一屆開了個玩笑。

大家也不用同情林楠，畢竟林楠可不是什么中學輟學只能去挖礦的苦哈哈，而是畢業于全國十大綜合高校排名第六的江城大學法學系應屆生，林楠的學姐學長們最差的也分配到市一級政法系統，比如**檢察院司法局什么的，以大學生的身份首接成為體制內干部。

但今年初，林楠他們這一屆還在開開心心迎接答辯的時候，上面一紙文件忽然就通知大學生不包分配了，文件要求全國大專以上畢業生自主擇業。

這年頭可沒企業**會，之前都是單位發指標給高校，然后學校首接給介紹信去某某單位報到。

而且法學系不像機械什么之類的工學專業，能分配到國營企業。

法學系畢業生之前基本全部進體制，忽然不分配就很坑，畢竟法學系可是根紅苗正的，之前根本就不用像別的專業想進體制需要思考參不參加選調或者*****，首接有光明的未來。

林楠也不是沒有單位要，林楠老家土家縣司法局就對林楠拋來橄欖枝，愿意給林楠一個普法宣傳崗位，并承諾有機會的話優先轉正成為正式科員，這樣未來也能有參公編制，言下之意就是先以合同工的身份干著。

林楠還刻意去查了下什么叫參公編制，后來才知道是參照***法管理的事業編制，***屬于行政編制。

參公人員跨單位調動，或者轉為***崗位基本不可能。

這個年代大學生還算天之驕子，從最差一個地市的行政干部編制身份分配，到這種縣司法局合同工，這樣的落差林楠接受不了，關鍵是土家縣屬于偏遠山區****貧困縣，合同工一年工資不到三千塊，還因為財政不好常年拖欠。

雖然土家縣是貧困縣，但林楠家可不貧困，原因是林楠父親善于打拼而且善于把握機會。

林楠老家的椒麻鎮依山傍水，最大的山脈里面全是鐵礦石，水是一條跨兩個地市的清水江，在隔壁雙江縣的縣城并入長江。

大山里這樣的地理結構決定了鐵礦石開采難度大，只能通往碼頭或者去市區僅有的一條盤山鄉道，修建于八十年代中期。

鐵礦最便利的開采點就在林楠老家的石坪村，這里的礦石含鐵量可不低，在建國初期全國做礦產評估的時候就定義為大型礦山，受銷售和運輸影響一首沒人開采。

林楠父親早年高中畢業后分配到煤礦工作，負責水運銷售，走南闖北早早發現了**開放的紅利，倒騰輕工業品例如衣服鞋子攢了第一桶金，然后承包的村里的山，辦了營業執照，對接了銷售資源，搞起了鐵礦開采。

而且林楠父親在去年看到報紙上**礦產法修訂實施，第一時間貸款二十萬**了省級的采礦證。

辦采礦證這個行為在很多人眼里是沙雕行為，因為這年頭礦石管理不正規，誰愿意挖礦誰就可以挖，根本不用**。

即使想正規化一點，讓鎮上開個****允許賣礦，再辦個營業執照就很了不起了。

林父不這么想，他支持林楠讀法律也是覺**律有用。

他們這一代切身體驗了**開放前后的劇變，**經濟大踏步開放向前進，人民生活越來越好，以后**的各項經濟管理都會正規化。

但別忘了，投機倒把違法這一條從刑法里剔除還沒幾年。

所以林父寧錯過不犯錯，堅持先**，不然**追究起來，一個盜采礦山的罪名跑不掉。

鐵礦成本都在開采上，需要**把礦山炸開，然后人工加機械運上遠道而來**礦石的卡車，卡車司機都帶了錢，裝完當場稱重結算就是收入。

礦上的工人都是附近的青壯，這年代沒有勞動合同，由于卡車來的時間不飽和，鐵礦石又大又重，搬運礦石上車很辛苦，工人都是打零工，采礦的按工時計費，做一個小時多少錢，上車的按車次計費，一天能運走五六趟，再多就很累了，得臨時叫人幫忙加班。

都是晚上最后一趟車走了首接發當天工資，每裝一車多少錢，幾個工人自己分。

林楠父親本來是遠近有名的萬元戶，九十年代初就有全鎮第一輛嘉陵50摩托車，俗稱大公雞，那摩托發動機聲音賊鬧，十分惹人眼球。

現在是有名的貸款大戶，據說全鎮就沒誰貸款超過林父。

但林父前幾天看林楠苦悶，悄悄對林楠說礦上一年利潤都不止這點貸款錢，貸款只是為了不露富，養活林楠沒問題，不用對工作煩惱，學知識提升對社會的理解更重要，萬一不行讀研究生還是包分配的，而且研究生一出來就是副科級。

林楠考上高中以后林父很少對林楠提建議，按林父的話來說就是林楠的學識己經超過了林父，林父雖然也是高中畢業，但因為讀書的年代比較特殊，其實沒學啥知識，盡在干農活。

林楠之前自己也沒啥規劃，一路學霸到江城大學，到了這種全國排名靠前的大學里人人都是學霸，就沒那么突出了，算是成績普通長相普通性格普通的男青年一個，也沒想過走學術路線，沒去刻意結交導師，所以只能拜托關系稍微好點的同學去幫忙打聽看哪個導師愿意招他當研究生。

同學讓他等消息，沒幾天回電話說由于今年開始不包分配，好多人提前都走了這個路子，目前機會渺茫，但會幫他繼續打聽。

沒過幾天又回復確實沒機會了，建議林楠先工作，過兩年滿足條件了報在職研究生，這種方式可能性更大，而且**一樣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