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縣車站的鐘敲到第七下時，秦川看見了那口柏木棺材。

黑漆棺面上凝著層薄霜，在這九月的天里冒著絲絲寒氣。

八仙桌擺著倒頭飯，三根斷香歪斜地插在生米里，分明是”拒食陽間飯，要斷陰間路“的兇兆。”

川哥，你可算回來了！

“發小尕胖擠開圍觀人群，二百斤的身子裹在孝服里活像只慌張的白熊，”三爺他...走得不尋常。

“秦川握緊肩頭的相機包，指節發白。

七天前祖父還給他打電話，說在老君山拍到罕見的”陰陽暈“奇觀，怎會突然腦溢血去世？

靈堂設在祖宅堂屋，秦川剛跨過門檻就覺后頸發涼——供桌上祖父的遺照竟是倒放的，香爐里積著層紙灰，細看竟都是沒燒完的紙錢邊角。”

誰布置的靈堂？

“秦川伸手要去扶正相框。”

別動！

“獨臂老人王陰陽從陰影里轉出來，旱煙桿敲在供桌上鐺鐺響，”你爺走的是子午煞，相片倒放是防煞氣沖了活人。

“秦川認得這老爺子，王家世代都是岷縣陰陽先生。

去年拍民俗專題時，還見過他主持”趕旱魃“的儀式。

此刻老人獨眼里泛著血絲，空袖管無風自動。”

王叔，我爺真是意外？

“王陰陽不答話，煙桿挑起孝布一角。

棺材里哪有**，只有個纏滿紅線的槐木人偶，胸口釘著張黃符，上書”甲子癸酉秦守業替“。”

這是...“”有人借你爺的八字擋煞。

“王陰陽掀開人偶后領，露出圈暗紅紋路，”瞧見沒？

三十六根鎖魂釘，這是要你爺永世不得超生。

“尕胖突然拽秦川衣袖：”三爺臨終前讓我交你這個。

“遞來本焦邊的筆記本，內頁夾著張泛黃紙箋，抬頭西個朱砂小楷：岷縣陰陽錄。

紙箋記載著段詭異儀式：”戌時三刻，取黑驢蹄七錢，無根水半盞，混入祠堂香灰...“秦川正要看仔細，靈堂突然陰風大作。

供桌上的長明燈倏地變綠，棺材蓋砰砰作響。

王陰陽臉色驟變：”子時未到就鬧煞，這是要化**！

“槐木人偶突然坐起，紅線寸寸崩斷。

秦川瞥見相機屏幕里浮現祖父的臉，耳邊響起尕胖的尖叫：”血！

門上有血手印！

“”取香灰！

“王陰陽甩出把銅錢釘住棺材，獨臂飛快結印。

秦川抓起香爐砸向人偶，香灰漫天飄散間，紙箋上的文字突然在腦中清晰起來。”

打醋壇！

快打醋壇！

“秦川沖尕胖吼。

這是殘頁記載的驅煞古法：將燒紅的秤砣浸入陳醋潑灑。

嗤啦一聲白煙騰起，人偶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王陰陽趁機甩出張符紙，火光中隱約有個黑影遁出門外。

死寂中，秦川的相機突然自動連拍。

取景框里，十八個模糊人影正從祖宅各個角落走向棺材，每個身影的腰間都別著件古怪器物。”

秋神...“王陰陽盯著屏幕聲音發顫，”十八秋神歸位，岷縣要出大事了。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秦川翻開筆記本，最后一頁是祖父潦草的字跡：”小川，拍到第十八座山的時候，千萬記得把膠卷燒了。

“窗外晨霧彌漫，老君山的輪廓若隱若現，恰似一具橫臥的巨人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