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繁華都市的霓虹切割得支離破碎。

林深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電動車，穿梭在冰冷的水泥森林中。

刺骨的寒風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單薄的外賣服，試圖鉆進他同樣單薄的錢包。

又是一個該死的差評。

林深憤憤地啐了一口，將手機揣回兜里。

屏幕上那條鮮紅的“服務態度惡劣，餐品超時”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這個月全勤獎又泡湯了，房東催租的短信估計己經在路上了。

“唉，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林深自嘲地笑了笑，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單，送完收工。

訂單的目的地是“創世紀科技有限公司”，一座在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散發著冰冷科技感的摩天大樓。

這地方林深來過幾次，每次都感覺自己像是誤入巨人國的小矮人，格格不入。

大廳依舊是那副空曠而肅殺的模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慘白的光，能清晰地照出林深疲憊的倒影。

前臺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電子接待系統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您的外賣，尾號7788的顧客。”

林深對著空氣喊了一聲，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片刻之后，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如同鳥窩的研究員模樣的男人匆匆從一條走廊里跑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

“給、給我！”

男人一把搶過林深手中的外賣，甚至沒看來得及核對訂單信息，就慌不擇路地想往回跑。

林深皺了皺眉，這人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男人跑向的走廊。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走廊盡頭的墻壁，那面由冰冷金屬和玻璃構成的墻壁，突然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泛起了陣陣漣漪。

緊接著，墻壁的顏色開始變得斑駁陸離，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光的字符如同瀑布般在墻面上流動、重組，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

那漩渦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研究員剛跑到漩渦附近，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墻壁飄去。

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試圖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一切都是徒勞。

“救……救命……”研究員的聲音被漩渦吞噬，他的身體一點點融入那面詭異的墻壁，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一樣，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墻壁恢復了原狀，依舊是冰冷的金屬和玻璃，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林深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出現了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味，以及研究員那聲絕望的慘叫，無不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恐懼像潮水般將林深淹沒。

他顧不上多想，也顧不上那份還沒確認收貨的外賣，轉身就往大樓外跑，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他一路狂奔，首到遠離了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創世紀科技”，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林深驚魂未定，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恐怖的一幕。

墻壁……吞噬活人？

這**是科幻電影還是恐怖片？

就在這時，林深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異樣。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樓房、車輛，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的幽藍色光暈。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物體表面，竟然浮現出一行行密密麻麻、不斷滾動的細小字符，像是某種……代碼？

他看向路邊的一棵行道樹，樹干上清晰地顯示著：對象：白楊樹 | ID: Tree_07*3 | 狀態：健康 | 生命周期：73% | 材質構成：木質纖維、葉綠素、水分……他看向從身邊駛過的一輛汽車：對象：轎車 | ID: Vehicle_CDE8 | 狀態：行駛中 | 速度：45km/h | 能源：汽油 | 核心邏輯：交通規則模塊、避障模塊……甚至連天空，那片被霓虹燈映照得五光十色的夜空，此刻在他眼中也變成了一塊巨大的、不斷變幻著代碼的屏幕，那些閃爍的星辰，不過是屏幕上一個個發光的像素點。

林深徹底懵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感傳來，證明他不是在做夢。

“我……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驚恐地發現，不僅是外界的物體，就連他自己伸出的手，手背上也浮現出一行行代碼：對象：人類肢體（左手）| 歸屬：林深 | 狀態：輕微顫抖 | 細胞活性：98%……這個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或者說，是他不對勁了。

林深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一頭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試圖將那些詭異的景象隔絕在外。

但沒用，即使閉上眼睛，那些流動的代碼依舊在他腦海中閃爍，仿佛己經刻進了他的視網膜。

他想起了在“創世紀科技”看到的那一幕，那個被墻壁吞噬的研究員，那面由代碼構成的漩渦……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是由代碼構成的？

而他，意外地獲得了能夠“看見”這些代碼的能力？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如果世界是虛擬的，那他們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是什么？

***？

還是某種被圈養的寵物？

林深不敢再想下去。

他蜷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首到天色微亮，才在極度的疲憊和恐懼中昏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將他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一行猩紅的警告文字如同烙印般占據了整個屏幕：你目擊了Epsilon級數據清除事件。

身份：觀察者。

警告：禁止泄露。

林深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再次濕透了衣衫。

那不是夢！

那堵墻的代碼……它、它在吞噬活人？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

手機屏幕上的警告文字漸漸隱去，恢復了正常的待機界面。

但林深知道，有些東西，己經徹底改變了。

他的世界，不再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世界了。

而那個神秘的警告，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懼。

他，似乎卷入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