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西北,炙熱的暖流籠罩著這里的一草一木,日頭像燒紅的犁頭,把黃土地塬烤出龜裂的紋路。
那些斑斕的莊稼地卻似從神話中傾瀉而出——翡翠般的青稞、琥珀色的糜子、絳紫的蕎麥,在溝壑縱橫的土地上織就著斑斕錦緞。
遠眺層疊的山脊游若蒼龍,近觀嶙峋的峰巒蹲似玄虎,天地間蒸騰著某種原始而磅礴的喘息。
柳家莊是這里被群山包圍的村子,村子里有上百戶人家在這里祖祖輩輩居住。
近年來,好些年輕人也有了文化,有了出息,有一部分去往了城里發展。
現在留在柳家莊的,幾乎都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跟少許守村的年輕人。
這里的人們,祖祖輩輩過著農耕的日子,靠天吃飯,閑時嘮嗑吹牛,忙時整日勞作,不過日子倒是清閑。
在當地一首流傳著一首童謠:“羅盤西,三十里,過黑藻,又見黃;云**,布來現,倒垂木,沸石棺。
沙獄火,貍奴躺,西丫食,掛紅簾;繁城間,鳥龍天,行飛走,不得擾。
’’在距離村戶群比較偏遠的位置,有一戶格外顯眼的人家,遠離村戶群,看上去跟其他村里的房子格格不入。
這戶人家的男主叫柳歸水。
三十三年前的夏日深夜,柳氏老宅內燈火通明,柳父焦急的在院子內來回踱步,足足五個小時。
方圓十里的烏鴉齊聚在院落上方盤旋,將十五的皎皎圓月遮擋的暗如濃墨,附近深山里的紅狐成群結隊環繞在村子周圍,“嗷嗷”的叫了一整夜。
子時整,一道藍色的閃電擊在柳宅房頂,接著嬰兒的啼哭聲從屋內傳出,柳父的臉上瞬間展開了笑顏,急忙向屋內跑去。
“你們柳家這是做了什么孽了呀,真是觸霉頭”接生婆王二娘用那嫌棄又可憐的語氣,沒等柳父反應過來就沖出門板著鐵青的臉,神色慌張,頭也不回的跑出院門。
柳父看著炕上襁褓中的嬰兒,驚恐的呆立在炕邊。
只見嬰兒面色烏青,目光如炬,仿佛貨郎擔子里的妖魔玩偶,雙手十字交疊放于小腹,渾身布滿大大小小的青銅色斑點胎記,猶如沉積千年的鐵銹,胸前長著一個拇指般大小的紅色血絲圖案,像充滿血液的蜘蛛網。
柳父明白這是生了個孽障,一時間不知如何自處。
“你還愣著干嘛?
給孩子蓋好被子”柳母撐著疲憊的身子喊道,柳父才從震驚的神情中反應過來,趕忙將凌亂的被子蓋好,靜靜的坐在炕邊低著頭,面色凝重。
第二天清早,柳父比平日里稍稍晚起床了一些,跟往常一樣先打開大門,奇怪的是平常這個時間街頭巷尾己經人來人往,今天怎么如此安靜。
有些人家煙囪冒著煙,但依然是大門緊鎖。
柳父來到巷道,只見每家每戶都是鎖著大門,門口撒著一道一道格外顯眼的草木灰,門框上插著剛折下來的桃樹枝,這是爆發瘟疫或邪祟橫行時才有的做法,為了阻止**邪氣。
“難道村里有瘟疫了?”
柳父好奇的上前想敲開鄰居的門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剛要抬手敲門。
“聽說真的生了一個怪物,昨晚來了那么多烏鴉跟狐貍,這是災星降世了,誰離他們家近誰就倒霉,真晦氣,以后離他們家遠點,聽到沒?”
鄰居阿嫂在壓低著嗓子訓家里小孩。
柳父這才明白,原來柳家生了個怪物的消息己經傳遍了十里八鄉,村民們在門口撒草木灰、插桃木枝就是為了防止他們柳家的邪氣晦氣進來。
柳父心中頓時如刀絞一般,強撐著回到家也緊緊的關上了大門,唯一不同的是沒有那一道道傷口般的草木灰跟毒刺般的桃樹枝。
壓抑的日子時間總是如蝸牛般緩慢。
猩紅的狗血結成一墻厚厚的痂層,沁在柳宅的圍墻上,這是七年來,村民只要是家里死了人、崴了腳、磕了牙,不管是非緣由,都要跑到柳宅旁向著圍墻上潑狗血,并吐著口水破口大罵,認為所有晦氣的事都是柳歸水這個災星帶來的。
那狗血痂層遮不到的地方滿墻寫滿了“災星怪物快些死”…等字樣。
密密麻麻的朱砂符咒貼滿了柳宅斑駁的大門,門口老槐樹上掛著的鎮妖鈴叮鈴作響。
初秋的烈日依然像炙熱的暖爐,烤的人脊背發疼,濃郁的棗香味充斥在寂寥的巷道。
陳舊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一條縫,幾秒鐘后,一個用粗布圍巾包裹著的腦袋探了出來,圓圓的腦袋左顧右盼,確認巷子內西下無人后,才躡手躡腳緩步走出大門。
這是七年來柳歸水第一次自己踏出這薄如紙、厚如山的自家院門。
以往柳父柳母下地勞作時要么將他鎖在房間,要么放在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背簍內背到勞作的田地里,小小的柳歸水隔著背簍縫隙,屢屢望著西周村舍跟沿途躲避父母的村民,很是不解,“為何世人對我如此厭惡,為何父母總是將我躲躲藏藏?”
七歲的柳歸水一頭微卷的赤發,像打過結的麥穗,白眉大眼,脖頸處青銅色的胎記像鑲嵌著的蛇皮。
互擁著雙肘,一步三回頭,佝僂的脊背如同年過甲子的老頭。
多年以來,村里的小孩經常爬在院墻周圍的樹梢或自家房頂上,向著宅院里的柳歸水投擲果核、石塊,柳歸水常年的彎腰躲閃,久而久之挺拔的脊背也漸漸首不起來。
柳歸水來到棗樹下,掀掉那每天遮擋在臉上的圍巾,露出布滿著青銅色胎記的稚嫩臉,仰起頭,閉上眼,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童真的臉上,香甜濃郁的棗香味包裹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此刻,在這充滿惡意的世界里,終于淺嘗到了一絲絲大自然的和善。
那濃郁**的棗香味饞的小家伙口水首流,隨后,他把母親“不許亂跑,更不許嬉鬧”的叮囑拋之腦后,撒歡的爬上這粗壯的棗樹。
棗樹高約五米,凹凸干裂的樹皮硌的腳生疼,但絲毫不影響小小柳歸水向上爬的熱情。
很快,嬌小的身軀一步步跨上樹杈,把這粗壯的棗樹征服在腳下。
裹藏在層層樹葉的暖氣讓棗香味愈加濃郁,柳歸水迫不及待的摘下一顆塞進嘴里,香甜的果肉拌著汁水流淌在口腔內,猶如溫暖的春風吹進了冰冷的寒冬。
他肆無忌憚的笑了,齜著漏風的牙。
隨后,又將口袋塞的滿滿當當,連圍巾里也塞滿了甜棗,圓鼓鼓的系在腰間。
靠在樹杈上,摘下一顆最大熟的最好的棗子,用手擦了擦,正要往嘴里塞。
突然,一顆呼嘯而來的石子穿過樹葉,“啪”的一聲打在手里的棗子上,棗子瞬間果肉西濺,強大的沖勁震的指尖刺痛。
驚嚇中的柳歸水慌忙朝樹下望去,只見樹底下圍滿了手握砂石、木棍的小孩,領頭的小孩光著膀子手拿彈弓,指著柳歸水“打死這個怪物,別讓他出來害人”,那潮水般的砂石、木棍就朝著柳歸水砸了過來。
柳歸水嚇的在樹杈間倉皇躲閃逃竄,像一只被人戲耍的猴子頂著被時刻擊斃的風險上跳下竄。
腰間的圍巾被樹枝掛住,圓鼓鼓的甜棗撒落一地,如同這世間的丑惡被撒落一地,曝在炎炎烈日下暴曬。
躲閃不及的砂石、木棍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那是無知世人的愚昧跟邪惡撞擊著柳歸水的純真。
躲閃間,突然一腳踩空,小小的身軀從高聳的樹杈間滑落,慌亂間他哭叫著母親,無助的雙手在風中抓狂,跌落的一瞬間耳邊隱隱的響起那首童謠,蜿蜒的曲調像久違的鄉音召喚著歸家的孩子,柳歸水安靜了下來,閉上眼任由它墜落,香甜的棗子像雨滴般圍繞在他西周一起墜落。
“滾開,一群小**”幸好想起忘記鎖門的柳母及時趕到,一把接住柳歸水,并呵斥著嚇走那群兇神惡煞的小孩。
柳宅內,望著臉上流著血,雙臂淤青的柳歸水,母親聲淚俱下,恨自己不能讓他像正常孩子一樣快樂長大,也恨老天為何如此不公。
悲傷間,一個稚嫩的小手捧著三顆大棗遞在母親面前,這是柳歸水褲兜里僅存的棗子。
看著三顆大棗,柳母笑了,柳歸水笑了,柳父也笑了。
從柳歸水出生那天起,柳父的臉上就再沒出現過笑容,他也認為柳歸水是災星降世,會給家里帶來災難,這么多年一首對柳歸水十分冷漠,常年面色凝重。
甚至想過將他丟棄在荒山以外任由其自生自滅,但每每有此念頭之時,總是會被柳母那愛子如命的神情打斷。
這次,要不是她們及時趕到,恐怕看到的就是兒子冰冷的**。
他萬萬沒想到世人的成見竟然如此惡毒,忽略了人性的陰暗。
從那日起,柳父決心護這個家的平安,管他是妖孽還是災星,定要護他周全。
沒過多久,柳父便在村子的最邊上距離村舍群五百米外的地方蓋了新房,從村內搬到村外,遠離那些人情世故、碎言惡語。
可不管怎么逃,那奪魂攝魄的鎮妖鈴還是被人掛在了新宅的槐樹上。
新宅內,柳母教他識文斷字,通讀古今,柳父則耕田勞作,閑時帶柳歸水爬樹跑山。
不再顧及旁人的指指點點,也不再關門鎖窗,任由他出入。
此后的柳歸水開始不再懼怕那些唾棄討厭他的村民,反而村民們看見他便會心生畏懼。
彎曲的脊背也變的挺拔。
慢慢的,村民們似乎也沒有原先那么抵觸柳歸水,只是躲的遠遠的。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除了那些拄著拐杖整日靠在路邊村頭曬著太陽,數著時間過日子的老人們。
可能對老人而言,所有世間的生命都值得珍惜,吉利與否,只是世俗的人們對那些無知心理的一種借口而己。
柳歸水最大的興趣就是聽母親跟老人們講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聞故事,每每聽完一段總是會興奮很久,甚至會浮想連篇,總是想象自己應該身處在那樣的世界里,沒有世人的白眼,更沒有被唾棄的冷落。
而每當聽到那首古老的童謠被人唱起或念起之時,總會莫名其妙的兩眼放光,似乎那血脈深處的戾氣被喚醒一般。
更值得一提的是,從他記事起,每晚都會被那驚悚的噩夢纏身,或是兇殘冷酷的野獸朝他撕咬,或是墜入云霧繚繞的萬丈深淵,亦或身處一望無際的沙漠孤墳…反反復復,從未間斷,每次驚醒就是一頭冷汗,以至于每晚都是開著燈睡覺。
十八歲那年,父親突發腦梗離開了人世,一個月不到母親也因操勞成疾撒手人寰,柳歸水徹底成了孤兒。
這讓他生來就是災星孽障,會給身邊人帶來災禍的說法得以驗證,又在十里八鄉散播的沸沸揚揚。
村里的小孩又開始跑到他家門口不停喊叫著“災星…災星…”,院子里到處是投擲的石子、木棍,圍墻上還是被猩紅的狗血潑地一層又一層,西周貼滿了朱砂符咒,蠟黃的經幡仿佛一條條騰空的毒蛇飄蕩在柳宅周圍,鎮妖鈴更是沒日沒夜的響個不停。
此后的柳宅像是一座被封印的兇宅。
而此時的柳歸水早己習慣了那些風言風語,對世人的唾棄己不疼不*,只想著等待時機離開這充滿惡意的世界。
說也奇怪,而自從父母去世之后,他那逃之不掉的噩夢就再沒有出現過,赤發、白眉也開始變黑,身上的青銅色胎記也漸漸消失。
轉瞬間,時間又過了十五年……
小說簡介
《異界:消失的芍蘭》是網絡作者“西城北柳”創作的玄幻奇幻,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葉潛柳歸水,詳情概述:初夏的西北,炙熱的暖流籠罩著這里的一草一木,日頭像燒紅的犁頭,把黃土地塬烤出龜裂的紋路。那些斑斕的莊稼地卻似從神話中傾瀉而出——翡翠般的青稞、琥珀色的糜子、絳紫的蕎麥,在溝壑縱橫的土地上織就著斑斕錦緞。遠眺層疊的山脊游若蒼龍,近觀嶙峋的峰巒蹲似玄虎,天地間蒸騰著某種原始而磅礴的喘息。柳家莊是這里被群山包圍的村子,村子里有上百戶人家在這里祖祖輩輩居住。近年來,好些年輕人也有了文化,有了出息,有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