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毒得像個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星海大學那燙金的門楣上。
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混雜著劣質香水、汗味,還有新生家長包里飄出來的隔夜包子味兒。
林默就是在這片黏糊糊的喧囂里,被狠狠撞了個趔趄。
肩膀一陣鈍痛,裝著全部家當的蛇皮袋脫了手,稀里嘩啦摔在地上。
幾件洗得發硬發白的舊T恤、磨破了邊角的洗漱杯、一個用膠帶纏了又纏的廉價塑料鬧鐘……像曝尸一樣攤開在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
最刺眼的,是那個印著“星海大學”的牛皮紙信封,此刻正狼狽地躺在幾片踩碎的薯片渣中間。
“嘖,不長眼啊?”
一個染著囂張黃毛的腦袋探過來,鼻孔朝天,他身上那件潮牌T恤的價簽大概能頂林默三個月生活費。
他身后那輛啞光黑的跑車,囂張地堵住了小半個通道,引擎蓋還在蒸騰著熱氣。
林默沒吭聲,只是飛快地蹲下去,手指有些發顫地攏著那些散落的、寒酸的家當。
蛇皮袋的提手斷了,斷口毛糙地扎著手心。
他得省著點,再買一個袋子又要好幾塊錢。
母親在紡織廠熬紅的眼睛,還有那臺深夜還在嗡嗡作響的老縫紉機,一下子撞進他腦子里,沉甸甸地壓著脊椎。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那個承載著全家唯一希望的信封時,一道陰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一雙鞋。
黑色的,尖頭,細得嚇人的銀色金屬鞋跟,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小**,穩穩地、精準地,踩在了那封錄取通知書的正中央。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離那鞋跟不足一寸。
他順著那線條冷硬的小腿向上看去。
黑色西裝短褲,剪裁一絲不茍的米白色小外套,領口一枚小小的銀色星芒胸針。
再往上,是一張臉。
皮膚是精心保養過的冷白,下頜線條清晰得近乎鋒利,鼻梁很高,嘴唇抿著,薄而缺乏血色。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是極深的琥珀色,此刻正透過垂落的幾縷栗色卷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以及他散落一地的窘迫。
那眼神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無機質的審視,仿佛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障礙物。
女生一手拿著最新款的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里還捏著幾頁裝訂精美的文件。
她對電話那頭低聲說了句“稍等”,然后目光才真正聚焦在腳下的紙片上,似乎剛意識到自己踩到了什么。
她微微偏了偏頭,鞋跟隨意地在信封上碾了一下。
“嗤啦——”清晰的撕裂聲。
錄取通知書上那莊嚴的校徽,被銳利的鞋跟從中貫穿,留下一個丑陋的破洞,邊緣翻卷著。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
他仿佛聽見母親拿到錄取書時,那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抽泣。
看見她布滿針眼和老繭的手指,一遍遍**著這張紙,最后小心翼翼把它鎖進家里唯一帶鎖的抽屜。
那是她熬干了心血才換來的微光。
現在,這微光被這雙昂貴的高跟鞋,輕易地刺穿了,碾進了塵土里。
女生終于講完了電話,放下手機。
她垂著眼,目光掠過林默僵在半空的手,掠過他洗得發白的舊球鞋和腳踝處明顯短了一截的襪子,最后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那眼神里依舊沒什么情緒,只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厭倦。
“看什么?”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良好教養打磨過的清冷質感,卻像冰錐一樣扎人,“垃圾就該呆在垃圾桶里。”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了腳。
鞋跟從破碎的紙片上移開,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泥土印痕的洞。
她甚至沒再看林默一眼,也沒看地上那些“垃圾”,仿佛只是拂去鞋尖沾上的一粒塵埃。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再次響起,噠、噠、噠……不疾不徐地穿過人群,走向那輛醒目的瑪莎拉蒂。
黃毛立刻殷勤地拉開車門,她彎腰坐了進去,側臉線條在車窗后顯得更加冷漠疏離。
跑車發出低沉的咆哮,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周圍剛才還若有若無的議論聲也詭異地消失了。
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像無數根細**在林默的背上。
他猛地低下頭,脖頸僵硬得發痛。
一股滾燙的液體首沖眼眶,又被他死死壓了回去。
不能哭。
在這個地方,眼淚是最廉價的,也是最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遲鈍地,一點點把散落的東西重新塞回裂開的蛇皮袋里。
最后,他才去撿那張破碎的錄取書。
紙張被鞋跟戳穿的地方,邊緣鋒利地卷曲著,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他小心翼翼地撫平折痕,指尖拂過那個丑陋的破洞時,清晰地摸到了紙張纖維被強行撕裂的毛糙感。
陽光透過那個洞,在地上投下一個小小的、扭曲的光斑。
他把它折好,和母親省吃儉用、用舊手絹包好塞給他的那疊薄薄鈔票一起,緊緊按在貼身的襯衣口袋里。
那疊錢似乎還殘留著母親手掌的溫度,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心口。
報到流程在一種麻木的恍惚中完成。
簽下名字時,手還有點抖。
負責登記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張被揉得不成樣子、還帶著一個破洞的錄取通知書,又抬眼看了看林默毫無血色的臉和洗得發白的舊衣,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沒多問什么,在表格上蓋了章。
“7號樓,404。”
老教授把宿舍鑰匙遞過來,塑料鑰匙牌上印著宿舍樓簡陋的輪廓。
七號樓大概是校園里最偏僻的一棟,灰撲撲的水泥墻面,爬山虎蔫蔫地扒拉著。
樓道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樓梯扶手銹跡斑斑,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
404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味、泡面味和新油漆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西張鐵架子上下鋪靠墻擺著,中間是兩張破舊的長條桌。
三個男生己經到了。
靠近門的上鋪,一個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瘦高個,正盤腿坐著,捧著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書,看得入神。
他對面下鋪,是個胖子,穿著印著夸張動漫人物的T恤,呼哧呼哧地往嘴里塞著薯片,碎屑掉了一床單。
靠窗的下鋪,一個穿著籃球背心、肌肉線條流暢的男生正對著手機屏幕眉飛色舞地講著電話:“……放心!
哥們兒罩你!
星海這一片兒,提我‘浩哥’好使!”
林默的床是靠近門的下鋪。
他把裂開的蛇皮袋放在空蕩蕩的床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眼鏡男從書后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埋回去。
胖子塞薯片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那身行頭掃了一圈,撇了撇嘴,繼續咔嚓咔嚓。
籃球背心男也停了電話,上下打量著林默,眼神帶著點玩味和評估,像是在看一件剛淘來的舊貨。
“新來的?
哪個系的?”
籃球背心男開口了,聲音帶著點自來熟的油滑。
“設計……設計系的。”
林默的聲音有點干澀。
“哦——”籃球背心男拖長了調子,沒再問,又對著手機嚷起來,“聽見沒?
設計系的!
行了,回頭聊,哥要收拾地盤了!”
林默沒再說話。
他默默地整理著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東西。
舊鬧鐘放在床頭,洗漱杯放在桌子最靠邊的角落。
那幾件舊衣服被他疊得整整齊齊,塞在枕頭下面。
當他拿起枕頭準備放好時,動作猛地一頓。
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對折的紙。
不是他放的東西。
心臟毫無征兆地跳快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其他三人。
眼鏡男在看書,胖子在吃零食,籃球背心男己經躺下了,戴著耳機哼歌。
沒人注意他。
林默背過身,手指有些僵硬地打開了那張紙。
普通的A4打印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最普通的宋體打印出來的,冷冰冰,沒有任何語氣起伏:**“敢說出今天校門口的事,下一個進垃圾桶的就是你。”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脊梁骨,頭皮陣陣發麻。
他猛地攥緊了紙,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
是誰?
那個黃毛?
還是……她?
眼前閃過那雙冰冷的琥珀色眼睛,還有那碾碎通知書時淡漠的神情。
她需要留這種紙條嗎?
以她的身份地位,碾死自己這樣的螻蟻,恐怕連手指都不需要動一下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低頭去看那張紙條。
目光死死鎖在那行字上,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忽然,他的視線在紙張右下角頓住了。
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地方,似乎沾著一點極其微小的、深褐色的碎屑。
他湊近了,幾乎是鼻尖貼著紙面。
那點碎屑帶著一種奇異的、極其微弱的……金屬和硝煙混合的味道?
非常淡,幾乎被紙張本身的油墨味掩蓋了。
這絕不是普通的灰塵。
林默猛地抬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昏暗的宿舍。
眼鏡男翻動書頁的沙沙聲,胖子咀嚼薯片的咔嚓聲,籃球背心男耳機里漏出的微弱音樂……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樣東西——就在胖子隨手扔在桌子上的一個空薯片袋旁邊,躺著半塊被咬過的、印著**圖案的餅干。
那餅干上的**圖案,是一只咧著嘴、拿著扳手的藍色機器貓。
林默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清晰地記得,在報道處那令人窒息的人潮里,在他被撞倒、通知書被踩碎的那一片混亂的地上,就散落著幾片同樣圖案的餅干碎渣!
而那個撞翻他的人,那個黃毛,當時手里似乎正拿著一包拆開的零食……寒意瞬間浸透了西肢百骸。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紙條,指尖冰涼。
那行冰冷的打印字,和餅干碎屑帶來的聯想,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垃圾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裂開的蛇皮袋,又想起那張被鞋跟洞穿的錄取書。
下一個……是誰?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她撕我錄取書》,男女主角分別是林默周偉,作者“喜歡海樹的樹人”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八月的太陽毒得像個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星海大學那燙金的門楣上。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混雜著劣質香水、汗味,還有新生家長包里飄出來的隔夜包子味兒。林默就是在這片黏糊糊的喧囂里,被狠狠撞了個趔趄。肩膀一陣鈍痛,裝著全部家當的蛇皮袋脫了手,稀里嘩啦摔在地上。幾件洗得發硬發白的舊T恤、磨破了邊角的洗漱杯、一個用膠帶纏了又纏的廉價塑料鬧鐘……像曝尸一樣攤開在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最刺眼的,是那個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