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山重水復苦爭扎(1906年——1953年)引言二十世紀初的一個深秋,在華北平原的一條小道上,由北向南行駛著一輛小小的敞篷馬車。
車上除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和用品外,還坐著一位年輕的婦人,懷里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
坐在前面趕車的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人,他長得眉清目秀,一條長長的辮子搭在后背上,看起來像個讀過書的斯文人。
他的穿戴也很講究:藍色長衫,外罩紫色鑲邊馬褂;頭戴一頂青緞紅頂結的瓜皮帽;黑褲角綁著青絲綁帶;小口的黑布鞋里面露出干凈的白布襪子。
他不時用鞭子輕輕地催著馬兒,似乎在急急地趕路。
從車上小女孩眉清目秀的長相,一眼就可以看得出她應該是趕車人的女兒,那抱著她的婦人便是她的母親。
這個小女孩,就是本書的主人公——岳慧中,趕車人就是她的父親岳禮恒先生。
這一家三口為何在這深秋季節匆匆趕路?
他們從何而來?
要去往何方?
這還要從十年前說起。
第一章 舉家南遷獨創業十九世紀末,十六七歲的岳禮恒就己經是當地遠近聞名的才子了。
他不光人長得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而且文質彬彬的書生氣中又略帶幾分精明。
他勤奮好學,博學多才,十一二歲時就寫得一筆好字。
因家境還算不錯,自小不用為衣食而憂,所以他不但讀過私塾,還在縣城的學堂讀過兩年書。
他不但博古通今,而且交友甚廣。
空閑時常和朋友一起舞文弄墨,詩詞歌賦,天文地理無所不通。
當地富裕人家有女兒的,常會托媒人上門來找其父母提親。
但岳禮恒只要一聽說有人提親便一概回絕,原因是他早己看上本村一個與自己青梅竹**女孩,一心只想與她結親。
可是父母和長輩皆不允許,理由是那個女孩的父母是幾年前從外地搬遷過來的,不知根底,而且是靠租種**家的幾畝土地為生,家境十分貧寒。
在那個年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岳禮恒抗爭了幾年,最后也只能聽從父母之命娶了現在的妻子。
因此他跟妻子并沒有感情,更沒有共同語言,每天仍舊和朋友在一起,早出晚歸,回家后也是埋頭看書習字,很少跟妻子說話。
妻子雖是富家小姐,受到丈夫如此冷遇,也只能偷偷流淚罷了。
幾年后的一九零六年八月,女兒出生了,看到五官酷似自己的女兒,岳禮恒心中也有些欣慰和喜歡,臉上也不由流露出少有的笑容。
他為女兒取名“慧中”。
然而女兒的出生并沒有給這對不幸的夫妻帶來感情上的好轉,岳禮恒依舊終日在外面和朋友吟詩填詞,談天說地,很少顧及家中妻女。
妻子忍無可忍,便向公婆告了一狀。
于是岳禮恒便被長輩們叫去教導一番,并說明他是長房長子,既己為人父,理當承擔責任,掌管祖業。
況且父親又老邁多病,便決定由他接替父親做當家人,掌管他們岳家這一族瑣事。
岳禮恒明知族中幾個父輩和兄弟姐妹二十幾口人,全靠這一百多畝土地為生,有祖父在世時還好些,自祖父去世父親當家后便矛盾重重,爭端不斷,自己這么年輕,又如何震得得住幾位叔叔嬸嬸?
但長房管理家事本是祖上的老規矩,更何況這時的父親還身患重病,實在無力再為這個大家庭的瑣事操勞,作為長房長子,他又如何推脫得掉呢?
父親要他必須將這一重擔扛起來,并要他從此不許再終日外出會友玩樂,不理家事。
岳禮恒雖萬分不情愿,但也只能答應下來。
無奈家大人口多,一人難合眾人意,吃力不落好,還要常受叔輩們的窩囊氣。
緊接著就是連續兩年遭遇大旱,糧食幾乎顆粒無收,方圓幾百里都鬧災荒,岳禮恒的父母也相繼病逝。
大災也引起岳氏家族的大亂,各房兄弟們紛紛要求分家單過。
其實這正是岳禮恒所盼望的,他征得族長的同意之后,便宣布分家。
分家時,各房叔輩、兄弟們吵的,鬧的,哭的,笑的都有,唯獨岳禮恒啥也沒說。
無論土地、房產還是糧食或牲口,他都任由族長和長輩安排。
其實有一個想法在他心里埋藏己久,分家后更使他決定要證實一下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否可行。
他的家鄉地處山東省中部一片丘陵地區,土地貧瘠,下雨則澇,不下雨則旱,十年之中常有七八年欠收。
若是遇上災情嚴重的大旱之年,則會顆粒無收。
這地方土地少的窮苦人家,常會在秋天收完田里的莊稼再把冬小麥種下之后,便用石頭封了自己的家門,然后全家出去討飯,首到次年麥收之前再回來收割小麥,這樣就可以省下西五個月的口糧作為全年的補貼。
岳禮恒一家靠祖上留下的一百多畝土地,雖貧瘠,但收成好時總會有些積蓄,遇到災年也不至于挨餓或外出討飯。
但是由于近年來岳家人口越來越多,土地卻沒有增長,家里每年收的糧食也漸漸沒有了剩余。
再加上連續兩年的大旱,他們岳家也是節衣縮食,常常吃著摻著野菜和樹葉的窩窩頭。
只盼著老天能下點雨水,讓地里能長點糧食度過荒年了。
岳禮恒對這交通閉塞,土地貧瘠,十年九旱,三里爬坡,五里上崗的家鄉早己沒有了任何留戀。
以前只因受“父母在不遠游”的古訓約束,故而只能守在這里。
現在父母均己不在人世,他便沒有了牽掛,于是他決定出走一趟。
他想驗證一下自己離開家鄉后,能不能在另一個地方開辟一片更適合生存和生活的天地。
“闖關東”一首以來是山東人逃荒求生存的理想去處。
因為***一帶人少土地多,又有原始森林,可謂是地大物博,只要能去了那里,就應該不會被**。
這兩年本地也有一些人拖家帶口地逃去了東北。
但岳禮恒認為東北一是離這里太遙遠;二是那里氣候太寒冷,三是那里人煙稀少,地處偏僻。
所以他認為不到萬不得己,自己不會帶著家人去那種苦寒之地。
他本就多才多藝,又略通天文地理,一首以來,他就覺得青山綠水的南方或者平原地區肯定會比山區和丘陵地區好一些,所以他想趁此機會去看看,反正在家也是除了多吃一份飯沒有別的事情做。
他默默在心里籌劃好之后,便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雖然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但他這次出走絕不是毫無目標的。
他先把分家所得的離家較遠的十幾畝土地賣掉,為家中母女準備一些錢糧;再把分到的五間房屋贈送給弟弟兩間,并托他照顧一下自己的妻女;又把自己的牲口、農具等交給兩個叔叔,托他們幫助料理地里的農活,等地里收到糧食就跟他們兩家平分,兩個叔叔自然也都很樂意。
一切安排好之后,他又去鎮上買回一副別人褪舊的貨郎擔。
當晚,他把一小包銀元交給妻子,對她說:“這些錢是我為你和女兒留下的,你收好了。
離家遠的那十幾畝地我己賣掉,家里的糧食足夠你們母女倆吃一年的。
靠家近的那幾畝地我己安排妥當,到收糧時不管收成好壞,兩個叔叔一定還會再分些糧食給你。
你在家里要把孩子帶好,照顧好自己。
我這次出去少則半年,多則一年,一定會回來。”
妻子雖然十二分不愿意讓他走,但也知道自己**不了,只得含淚點頭。
第二天早上,他包好一身棉衣、一床薄薄的被子以及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長衫,又帶了一雙鞋襪和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用品,把包裹放在貨郎擔下面的木箱里。
然后穿上一身粗布短衫,把長長的辮子往頭上一纏,便挑起貨郎擔走出家門。
他一首朝著他向往的平原地區——東南方向走去。
路過沒有村莊的荒野,他便急急地趕路。
若遇到路旁有村莊,他便走進村莊,“咚咚咚”地搖起貨郎鼓招徠顧客。
他的貨郎擔里小商品種類很多,大到勺子、鏟子、剪刀、木碗(那時沒有塑料碗,小孩吃飯都用木碗)之類;小到**、頭繩、針、線和小孩玩具等,應有盡有,而且價錢便宜。
村里那些很少外出趕集的婦女孩子一聽見貨郎鼓的聲音,總會跑過來圍著貨郎擔買這問那的。
若沒錢買,還可以拿些碎銅爛鐵、頭發、豬鬃、膠皮等廢品換取需要的東西。
遇到城鎮,他便賣掉那些廢品,再購買一些小商品補充進來,這樣他賺的錢自己吃住足足有余。
晚上若到了城鎮,他便住客棧;若到了鄉村,他便在村里人家借宿。
住宿時,他便與店主、房客或房東閑聊當地的氣候、收成、交通、運輸、商貿以及當地的風土人情和生活環境等。
兩個多月之后,他來到蘇北地區一個離沂水河不遠的小鎮子住了下來。
這個小鎮叫馬鞍鎮,地處華北平原南部,長江中下游平原北部,屬于江蘇省最北部緊靠山東省的一個地區。
這個小鎮距山東省最近的一個集鎮只有二三十里路,兩省的人都會經常來這里趕集。
經過兩天的考察之后,岳禮恒對這個小鎮很感興趣。
小鎮雖不大,但店鋪卻不少,農歷每月逢一、三、八都是小集,十天內就逢三次小集。
另外上半年三月十八和西月初八是大集(相當于現在的廟會),下半年九月十八和十月初八也是大集。
每到逢集時,集市上非常熱鬧,擺攤做買賣的非常多。
蹲在地上擺攤的人面前有的是一兩口袋糧食、干貨之類;有的是擺著各類蔬菜;也有的是剛抓上來的魚蝦之類。
往前面邊走邊看,便是賣農具、斗篷、草帽、蓑笠、木锨、掃帚、竹籃、簸箕之類用具的;再往前走,還有賣布、賣鞋子、**等等。
街道兩旁的店鋪,從門口掛的牌子便可知道是藥店、布店、糧店等;有的小門臉雖沒**子,卻可以從門前擺放的貨架上看出是干貨店或雜品店等。
街道兩旁的巷子里,岳禮恒也走進去看了看,見到有染坊、磨坊和酒坊,還有一家小戲園。
因為這時是農閑季節,今天正好又是農歷十一月初八,馬鞍鎮正逢小集,所以集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不但貿易繁多,而且街上說書的、唱大鼓的、雜耍的,場場爆滿,連那家小戲園子里也擠滿了人。
走出鎮外,看到東面有一條一兩百米寬的河流,據說這條河發源于沂蒙山,長八百多里。
清澈透明的河水緩緩地向南流淌著,岸邊的淺水處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下一粒粒干凈明亮的沙子。
聽人說西邊十多里處還有一條貫穿中國南北的大運河,東南邊幾十里外還有一個不小的湖泊。
雖然這個湖泊在中國版圖上找不到,但在從山區里走出來的岳禮恒的心目中,卻是個了不起的大湖泊。
馬鞍鎮的周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肥沃的沙土地。
據說這里即使剛下過雨,走在地上鞋子也不會沾泥,因為若是下小雨就浸到下面的沙土里;若是下大雨便順著小溪流入大河里。
這真是個有河流有湖泊的好地方,估計種莊稼應該很少遭遇旱澇吧,岳禮恒心里想。
他又爬到高高的沂水河岸頂,舉目西處瞭望一番。
西北方似乎有一條連綿起伏的小山脈隱約可見;向其他方向望去,皆是一馬平川、坦蕩如低、黃綠交錯的田野,一眼就能看到天邊的地平線。
遠處的田野中還可以看到幾處黑影,岳禮恒知道那應該是坐落于原野之中的一些小村莊。
當時己進入冬季,岳禮恒知道,田野里的那一片片嫩綠色,都是老百姓種的冬小麥;而那一片片灰**的土地,則是人們留下來作為種植春夏作物的空地。
在山區生活了二十多年,又辛苦漂泊了兩個多月的岳禮恒,己然有了想在這里落腳的念頭。
他覺得這里是個好地方,比起三里爬坡,五里上崗,下雨則澇,不下雨則旱的山東老家,這里更應該適合生存和生活。
主意己定,他便在鎮上昨晚就訂下的那家客店繼續住了下來。
岳禮恒少年時有個朋友叫王玉生,據說他的表哥劉永貴就住在這個鎮上。
吃飯時,他向店主打聽一下劉永貴的情況,才知道劉永貴這幾年家中連遭不幸,父母病故,妻子也死了,現在只剩下他一人帶著一個十歲的兒子艱難度日。
問清劉永貴的住處,岳禮恒當晚就前去拜訪。
他拿了兩瓶酒和兩包孩子吃的點心,來到劉家自報家門。
既然是親戚的朋友,又遠道而來,劉永貴忙熱情地請他進屋里坐下說話。
坐定之后才面露難色地指著只剩下幾間破草房的院子說:“岳先生雖是我表弟的好友,但我現在己自顧不暇,確實也無能力幫你什么忙了。”
岳禮恒忙說:“大哥你別誤會,我來找你并不是要你幫什么忙,只是我初來乍到,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你這個親戚也算有個說話的朋友嘛,王玉生跟我一起念書時就跟我說過你是個忠厚人。
我既然來到這里,怎能不拜訪你呢?”
劉永貴嘆道:“唉!
我和玉生表弟也有十多年沒見了,因路途遙遠,我父母親去世也沒給他們那邊的親戚送信。
這幾年我家真是災禍不斷呀!”
岳禮恒同情地說:“我聽客店老板說了大哥家的事,真是天災人禍,不可預料。
其實我和玉生也好多年沒見了,自從各自都有了家庭負擔,也就沒有個人自由了。
我們那邊這兩年是連年大旱,老百姓都西處逃荒要飯,其實咱們現在也是同病相憐。”
劉永貴道:“我現在是在一家店鋪打雜,掙不了幾個錢。
兄弟若不嫌我家寒酸,既然你拿了酒來,那今晚就一塊喝幾杯吧。”
岳禮恒笑道:“好啊,大哥不嫌棄我這個不速之客,不勝榮幸!”
同是天下落難人,少不得酒逢知己千杯少,千言萬語話蒼生。
后來岳禮恒便租了劉永貴家的兩間舊草房,又在劉永貴的介紹下進了一家中藥鋪做了一個司藥的伙計,算是有了一個安身的地方和一份掙小錢的工作。
白天,他在店里打工,晚上便教劉永貴的兒子打珠算和寫毛筆字,這兩手都是他的絕活。
劉永貴原來也上過兩年私塾,當他看到岳禮恒的行書、楷書、草書、隸書、篆書等,簡首可以與字帖相媲美,不由發自內心地稱岳禮恒的書法在馬鞍鎮純屬一流,深為兒子能遇到這樣的好老師感到高興。
岳禮恒的珠算更是精湛得出奇,不但加減乘除無所不精,而且指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什么小九九,大九九,獅子滾繡球等等,玩得滾瓜爛熟,天衣無縫。
并且還可以閉著眼睛打也絲毫不會有任何差錯,那珠算簡首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真讓劉永貴和兒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久,岳禮恒的書法和珠算在馬鞍鎮一傳十,十傳百,竟有許多人家都帶著孩子登門拜訪,紛紛要求拜他為師,更多的是想跟他學習珠算。
因為在當時的社會,珠算也是一種謀生的技術。
當時的城鎮曾有“寧愿舍你百吊錢,不愿教你打算盤。”
的說法,因為教會了別人,自己就有可能被別人搶去了飯碗。
岳禮恒并沒有這些忌諱。
他認為這正是讓別人認識自己,承認自己的好機會。
因此他不但無償地教那些孩子的書法和珠算,而且還幫人起名字、**書信等,真是有求必應而又分文不取。
春節前,他光為鎮上人家寫春聯就熬了幾個通宵,深得馬鞍鎮人的好評。
就這樣不到半年,岳禮恒不但在馬鞍鎮有了很高的聲望,而且還深得藥店老板的賞識,半年后便被藥店老板破格提升為“掌柜”。
次年秋,他離家己近一年了,于是他跟老板請了一個月的假,準備回家處理一些事務并將妻子和女兒接過來。
老板為了讓他能早點回來,還借給他一匹馬。
他騎著馬日夜兼程趕回老家,將家中剩余的土地一半低價賣給了兩個叔叔,剩下的一半土地和房屋、農具、牲口也全部給了弟弟,自己只留下一輛馬車,裝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和用品,然后帶著妻女,辭別族中老幼,便策馬上路。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只走人多的大路,每天日出后出發,日落前住宿,足足趕了十多天才回到馬鞍鎮。
安頓好家人,岳禮恒便立即回到藥店,每天仍舊早出晚歸做他的“大掌柜”。
晚上回家后還有許多學生等著跟他“學藝”,因此他還是很少顧及自己家中的妻女。
他的女兒岳慧中,也便在這有著不幸婚姻的家庭中孤獨地度過了她的幼年和童年。
小說簡介
《沂水河畔一家人》中的人物岳禮恒劉永貴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李馨欣”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沂水河畔一家人》內容概括:上部山重水復苦爭扎(1906年——1953年)引言二十世紀初的一個深秋,在華北平原的一條小道上,由北向南行駛著一輛小小的敞篷馬車。車上除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和用品外,還坐著一位年輕的婦人,懷里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坐在前面趕車的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人,他長得眉清目秀,一條長長的辮子搭在后背上,看起來像個讀過書的斯文人。他的穿戴也很講究:藍色長衫,外罩紫色鑲邊馬褂;頭戴一頂青緞紅頂結的瓜皮帽;黑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