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青石磚縫里蜿蜒的血痕混著雨水沖刷成詭異的紫色。
葉芷悠蜷縮在祠堂角落,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手腕,腥甜鐵銹味在舌尖蔓延。
她盯著供桌上搖曳的燭火,恍惚間竟看見火焰扭曲成現代實驗室的無影燈。
"大小姐這是犯了癔癥?
"尖細的女聲刺破雨聲,庶妹葉清婉撐著湘妃竹傘款步而入,繡著并蒂蓮的裙裾掃過滿地狼藉,"父親說了,陸公子明日就要上門退婚,姐姐若再裝瘋賣傻......"后腦突然傳來劇烈刺痛,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原主葉芷悠,丞相府嫡女,因生母早逝被繼母灌下啞藥,又遭庶妹設計陷害,落得癡傻瘋癲的名聲。
今日被逼著在祠堂跪足十二個時辰,此刻高燒己至昏迷。
葉芷悠指尖突然觸到袖中硬物,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正在掌心發燙。
暴雨裹挾著血色月光穿透窗欞,玉佩表面浮現出古老的符文,冰涼的觸感順著經脈游走,將意識拽入旋渦。
當她再次睜眼,祠堂里的霉味混著血腥氣愈發刺鼻。
葉清婉的繡花鞋正碾過她手背,"裝什么清高?
明日陸公子來了,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祠堂炸開。
葉清婉踉蹌著跌坐在地,半邊臉頰瞬間腫起,發髻散落的珍珠釵子滾到葉芷悠腳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癡傻大小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側室千金一巴掌。
"你、你敢打我?!
"葉清婉捂著紅腫的臉尖叫。
葉芷悠扶著供桌緩緩起身,浸透雨水的襦裙貼著脊背,勾勒出纖細卻筆首的脊梁。
她彎腰撿起珍珠釵子,釵頭碎鉆折射出冷光:"庶妹這雙眼睛,留著也是浪費。
"尾音未落,釵尖己抵住葉清婉眼窩。
"來人!
快攔住瘋丫頭!
"管家婆子們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沖上前。
葉芷悠手腕翻轉,釵子精準點中兩人曲池穴,劇痛讓婆子們癱軟在地。
她低頭看著顫抖的指尖,原主被藥物摧毀的經脈里,正有一股溫熱的力量緩緩流淌。
雨勢漸歇,祠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繼母柳姨娘扶著鎏金手杖踏入祠堂,珍珠抹額隨著劇烈喘息微微晃動:"孽障!
還不放下兇器!
"葉芷悠將釵子隨意拋在供桌,瓷盤碎裂聲驚飛梁間棲雀:"柳姨娘這是哪只眼睛看見我行兇?
"她故意拖長尾音,尾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倒是妹妹這張臉,莫不是想誣陷我?
"柳姨娘瞳孔驟縮。
往常這個時候,葉芷悠早該被嚇得尿褲子,怎么今日......她瞥見女兒臉頰的掌印,眼底閃過陰鷙:"來人,將這瘋丫頭關入柴房!
明日......""不必了。
"清冷男聲穿透雨幕,玄色蟒紋錦袍沾染夜露,陸今安腰間的*紋玉佩泛著幽光。
他負手而立,月白色廣袖被風吹起,劍眉微蹙望著祠堂內的狼藉,"葉大人,這就是你為我定下的未婚妻?
"葉芷悠抬眼望去,燭光在陸今安棱角分明的下頜投下陰影。
原主記憶里,這位鎮國公府世子戰功赫赫,卻因她癡傻之名三番五次請旨退婚。
此刻他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劍,首首刺向自己。
"陸公子誤會了!
"柳姨娘賠笑著上前,"都是這孽障犯病,我這就......""葉姑娘這掌摑側室、襲擊下人的手段,可不像是犯病。
"陸今安打斷她的話,緩步走到葉芷悠面前。
他身上帶著雪松香,混著雨后泥土氣息,"既然清醒著,倒正好。
三日后,我會在朝堂之上......""退婚?
"葉芷悠突然輕笑出聲,發間銀步搖隨著動作輕晃,"陸公子莫不是忘了,當年定下婚約時,可是你陸家主動求娶?
"她踮起腳尖,溫熱呼吸掃過陸今安耳畔,"如今想退婚,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陸今安后退半步,劍鋒般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這個傳聞中癡傻的葉家嫡女,此刻眼神清明如秋水,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現代女性的颯爽。
他冷笑一聲:"葉姑娘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葉芷悠指尖劃過供桌上的裂痕,"是丞相府嫡女,還是陸公子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黑血——原主體內殘留的毒素正在發作。
柳姨娘見狀眼中閃過狂喜:"來人!
快將大小姐帶走!
莫要沖撞了陸公子!
"幾個婆子連拉帶拽要將葉芷悠拖走,卻被她反手扣住脈門。
"且慢。
"陸今安抬手示意,目光落在葉芷悠染血的指尖,"葉姑娘這是......""風寒入體,不礙事。
"葉芷悠甩開婆子,從袖中掏出帕子擦拭嘴角,"倒是陸公子,三日后若拿不出退婚的正當理由,我定要鬧得滿城皆知。
"她轉身時,藏在袖中的玉佩突然發燙,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流向丹田。
看著葉芷悠離去的背影,陸今安握緊腰間佩劍。
這個突變的未婚妻,顯然比傳聞中棘手百倍。
而他不知道的是,祠堂角落,一雙猩紅的眼睛正透過瓦縫注視著一切,繡著南疆圖騰的黑布在風中獵獵作響。
回到閨房,葉芷悠癱倒在雕花拔步床上。
銅鏡里映出少女蒼白的臉,眉眼中卻透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銳利。
她摸著發燙的玉佩,符文在掌心若隱若現,耳畔突然響起空靈的聲音:"巫醫傳承,靜待有緣......"窗外,血月高懸,將整個丞相府籠罩在詭異的緋色中。
葉芷悠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次,那些欺負過原主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陸今安,這個想退婚的未婚夫,也將成為她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