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像是陳年舊書混著爛菜葉在鼻腔里發酵,首沖天靈蓋。
林笑笑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幾根歪斜的椽子支著灰撲撲的茅草頂棚,蛛網在角落里張牙舞爪。
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身下硬邦邦的觸感提醒她,這絕不是她那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乳膠記憶棉床墊。
粗糲的麻布被子***皮膚,帶來一種陌生的刺痛感。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捂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來。
頭痛得像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洗衣機,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在里面瘋狂攪動:辦公室格子間堆積如山的文件、電腦屏幕上閃爍的“你的網絡開小差了”、外賣透明湯碗里漂浮著凝固的紅油、還有……亮著的手機落在枕邊、正顯示著一本修仙小說——《九霄帝尊》?
最后的記憶定格在她加班到凌晨三點,實在撐不住,手撐在工位桌子上想瞇個五分鐘,結果手肘一滑,額頭“哐當”一聲撞在了鍵盤邊緣凸起的回車鍵上。
“不是吧?
就這?
這鍵盤也能**?”
林笑笑**仿佛還殘留著塑料冰涼感的額角,欲哭無淚。
她環顧西周,逼仄的空間,土胚墻,一張破木桌,一個瘸腿板凳,墻角堆著幾捆柴火和一把禿了毛的破掃帚。
空氣里除了霉味,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泥土的混合氣息。
這環境,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古裝劇里活不過三集的炮灰雜役宿舍。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骨節分明,不算細膩,掌心覆蓋著一層薄繭,指甲縫里還嵌著點黑乎乎的泥垢。
這絕不是她那雙精心護理、涂著裸色指甲油的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嗖”地竄了上來。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閘門被猛地撞開,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至!
雜役弟子林笑笑。
青云宗外門。
負責清掃演武場西區。
年俸:兩塊下品靈石,十斤糙米。
修為:煉氣一層(約等于無,比凡人好一丟丟)。
存在感:透明。
日常活動范圍:雜役院——演武場——雜役院。
……這些零碎的信息像幻燈片一樣快速閃過,最終,畫面定格在一段極其鮮明、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文字描述上:外門小比第三日,后山清理妖獸糞便的雜役弟子不慎驚擾了因比斗而暴躁鐵甲犀群。
為首那頭三階鐵甲犀王雙目赤紅,發足狂奔,沉重的巨蹄無情落下,瞬間便將一名躲閃不及的年輕雜役弟子踩踏成一攤模糊血肉……文字冰冷,畫面卻在林笑笑的腦海中自動生成了高清**的4D特效。
那震耳欲聾的獸吼,地面傳來的恐怖震動,巨大陰影籠罩下來的絕望,還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被徹底碾碎的“咔嚓”聲……清晰得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她,21世紀悲催社畜林小小,不僅穿書了,還精準無誤地穿進了這本她昨晚剛囫圇看完的男頻龍傲天爽文《九霄帝尊》里!
穿成誰不好,偏偏穿成這個連名字都懶得提、只在**描述里充當“一攤模糊血肉”的純路人甲炮灰雜役——林笑笑!
同音名同姓,命運卻天差地別。
別問她為什么知道那個炮灰雜役是林笑笑,她就是知道!
“別人穿越,不是嫡女逆襲就是天才**,再不濟也是個帶系統的掛逼……”林笑笑靠著冰冷的土墻滑坐到地上,眼神呆滯,喃喃自語,“我呢?
開局地獄模式?
雜役弟子體驗卡,附贈三天后必死的死亡倒計時?
這穿越服務也太**了吧!
差評!
我要投訴!”
巨大的荒謬感和求生欲在胸腔里激烈碰撞。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但那空氣里的霉味卻嗆得她首咳嗽。
“不行!
林小小……哦不,林笑笑!
你不能坐以待斃!”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疼痛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三天!
只有三天時間!
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她掙扎著爬起來,目光在簡陋的屋子里掃視,尋找任何可能成為“武器”或“線索”的東西。
最終,視線落在那把倚在墻角的禿毛破掃帚上。
她走過去,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掃帚柄。
木質粗糙,入手沉重,頂端稀稀拉拉幾根枯黃的竹枝,感覺用它掃地都嫌費勁。
“這就是我的初始裝備?”
林笑笑嘴角抽搐,“別人開局屠龍刀,我開局破掃帚?
行吧,總比赤手空拳強。”
她掂量了一下,勉強把這玩意兒歸類為“鈍器”。
緊接著,她像只沒頭**一樣在狹小的屋子里翻找起來。
桌子抽屜空空如也。
瘸腿板凳下面除了灰塵啥也沒有。
墻角那幾捆柴火更是實打實的柴火,連根像樣的樹杈都找不到。
“儲物袋呢?
修仙文標配的儲物袋呢?”
她不死心地摸遍自己身上那件同樣粗糙的灰布短打,終于在腰間摸到一個硬邦邦、巴掌大小、同樣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布袋子。
她心中一喜,趕緊按照記憶里模糊的方法,集中意念往里“看”。
視野里出現了一個大約一立方米的空間,里面孤零零地躺著三樣東西:一塊指甲蓋大小、灰蒙蒙幾乎感覺不到靈氣的石頭(大概是傳說中的下品靈石?
);一個硬邦邦、能硌死人的黑面饅頭;還有一顆……干癟的、看起來像放了幾百年的棗核一樣的東西?
“……”林笑笑沉默了。
這配置,完美詮釋了什么叫“開局一條命,裝備全靠撿”,而且撿來的還都是垃圾。
她頹然坐回冰冷的床板上,絕望感再次襲來。
原著里對這個炮灰雜役的描寫少得可憐,只知道是在三天后的外門小比期間,于后山清理妖獸糞便時被踩死的。
至于具體怎么惹到鐵甲犀的?
不知道。
有沒有自救的可能?
原著沒提。
那個時間點周圍有沒有大佬路過?
別做夢了,炮灰的死亡是為了襯托世界的殘酷和主角光環的閃耀。
“避主角!
裝透明!
多撿漏!”
林笑笑猛地站起來,眼神發狠,一把抓起那根禿毛掃帚,用燒黑的柴火棍尖端,在土胚墻上最顯眼的位置,用力刻下歪歪扭扭的九個大字:茍命三原則!
力透墻皮,碎屑簌簌落下。
“第一,避主角!”
她一邊刻,一邊咬牙切齒地給自己**,“蕭天辰,洛月璃,還有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佬,都是行走的災難觸發器!
看見他們,立刻!
馬上!
原地掉頭!
能滾多遠滾多遠!
打死不摻和任何跟主線劇情沾邊的事!
珍愛生命,遠離**打臉現場!”
“第二,裝透明!”
刻字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發揮路人甲本色!
降低存在感!
能蹲著絕不站著,能貓著絕不露頭!
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一坨泥巴!
讓所有***和妖獸都自動忽略我!
‘路人甲光環’務必給我焊死在身上!”
“第三,多撿漏!”
寫到這條時,她的眼神里終于透出一絲屬于穿越者的狡黠光亮,“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回報……呸!
不對!
是主角吃肉,我喝湯!
主角打架,我摸尸!
主角尋寶,我撿邊角料!
雁過拔毛,獸過留皮!
**腿也是肉!
只要思想不滑坡,撿漏總比送死強!”
刻完最后一道深深的劃痕,林笑笑拄著掃帚,氣喘吁吁地看著墻上那宛如“越獄指南”般的潦草宣言。
三天后的死亡陰影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空白地等待死亡降臨。
她低頭,看向手中那根禿毛破掃帚,又看看墻上“茍命三原則”下那串她自己用燒火棍額外標注的、血淋淋的倒計時:距離鐵甲犀王踐踏事件:3天。
“三天……”林笑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從最初的的驚恐茫然,逐漸沉淀出一種豁出去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狠勁,“行!
不就是地獄開局嗎?
老娘接了!
不就是炮灰命嗎?
老娘偏要把它撕了!”
她握緊了那根唯一的“武器”——禿毛破掃帚,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對著空氣,也對著這個**的修仙世界,發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聲靈魂咆哮:“別人穿越不是嫡女就是天才,我呢?
雜役弟子體驗卡還帶死亡倒計時?!
這破劇本,老娘不認!
想踩死我?
門都沒有!
這三天,我要茍住!
我要撿漏!
我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