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永寧城,朝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西市街早己人聲鼎沸,各色早食攤子沿街排開,蒸籠掀開時騰起陣陣白霧,裹著包子、饅頭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賣糖人的老翁手法嫻熟地轉著糖勺,金黃的糖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綢緞莊的伙計正抖開一匹新到的蜀錦,引得路過的貴婦們駐足觀望。
一對燕子輕盈地掠過熱鬧的街市,最終落在城南明王府那描金繪彩的屋檐上。
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當今圣上的親姐姐——謝錦明。
說起這位長公主,永寧城里誰人不知?
當年老皇帝還在時,她嫌自己的名字“錦敏”不好聽,當著****的面說,“這個‘敏’字太小家子氣,不如改成‘明’,聽著就亮堂!”
老皇帝對她寵愛至極,竟真允了這任性要求。
后來老皇帝駕崩,****,尊靜妃為太后,封這位姐姐為鳳鳴長公主。
誰曾想邊關狄戎來犯時,****力主議和,竟提議讓長公主和親。
那夜謝錦明一言不發,帶著三百公主衛首奔邊關,假扮舞姬混入敵營,親手將戎狄大將斬于帳中。
新帝龍顏大悅,破例以女子之身封她為明王,這座府邸便是那時賜下的。
會客廳內,陽光透過琉璃窗欞灑落一地碎金。
謝錦明慵懶地靠在一張紫檀木雕花椅上,玄色緊袖長袍上用金線繡著展翅鳳凰——這是她獲封明王后特許的紋飾。
腰間束著一條鑲嵌紅寶石的玉帶,襯得身姿越發挺拔。
她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把鑲滿各色寶石的**,據說這正是那夜取戎狄大將首級的兇器。
陽光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跳躍,唇角噙著的笑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
“王爺,皇上的意思是……”大太監陳焦躬著身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在織金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偷眼打量著這位連皇帝都要讓三分的姐姐,想起當年她血染羅裙從邊關歸來的模樣,喉頭不自覺地滾動,“您哪怕隨便找個駙馬應付……奪”的一聲脆響,**擦著陳焦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他身后的雕花木門,幾縷被削斷的發絲緩緩飄落。
“管天管地,還管起孤的婚事了?”
謝錦明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腰間玉佩叮當作響。
她踱步到陳焦面前,彎腰用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這個動作讓陳焦想起當年她在金鑾殿上也是這樣用劍尖挑起主張和親的禮部尚書的官帽,“回去告訴皇帝,七日后孤自會給他個人選。”
陳焦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后退著離開,剛跨出門檻,就與迎面而來的羽瀟撞了個滿懷。
這位公主衛侍衛長一身墨色勁裝,腰間別著兩把彎刀——正是當年隨謝錦明夜襲敵營的三百死士之首。
“王爺,您又嚇唬陳公公了。”
羽瀟大步走進廳內,將一疊奏折隨手拋在案幾上,“蛟龍衛剛送來的,全是催婚的折子。”
她歪著頭打量自家主子,眼中閃著促狹的光,“要屬下說,就該把寫折子的人都綁來,讓他們也嘗嘗當年戎狄大將的滋味。”
謝錦明輕哼一聲,指尖在奏折上輕輕劃過。
忽然,她眼中閃過一絲當年夜襲敵營時的銳利,“去查查這些大人家里都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轉身推開雕花窗欞,望著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聲音里帶著幾分寒意,“既然他們這么愛寫折子,孤就讓全永寧城的人都看看,當年敢讓孤去和親的人,現在又打什么主意。”
羽瀟聞言單膝跪地,抱拳的姿勢與當年領命出征時如出一轍,“屬下這就去辦!
保證讓他們后院起火,前院冒煙!”
春風拂過,帶來一陣花香。
謝錦明倚在窗邊,把玩著那把沾過血的**,望著遠處永寧城繁華的街景,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檐下那對燕子忽然振翅飛走,仿佛也被這笑容里的鋒芒所懾。
——永寧城這幾日可謂風起云涌。
帶頭催婚的幾位官員府上接連鬧出笑話——太仆寺卿家的公子未娶妻先納妾的艷聞被編成了小曲兒,在各大茶樓傳唱;都察院左都御史養在城西的外宅門前被人潑了臭雞蛋,引得街坊西鄰圍觀指點;最熱鬧的當屬禮部右侍郎,被夫人帶著一群婆子從醉仙樓拖出來時,連靴子都丟了一只……明王府的暖閣內,青銅獸首香爐吐著縷縷青煙。
謝錦明斜倚在纏枝牡丹紋的憑幾上,一襲墨色錦袍襯得肌膚如玉,腰間蹀躞帶上懸著的羊脂玉佩隨著樂聲輕輕晃動。
府中樂姬正在彈奏一曲《塞上曲》,五指輪轉間,琵琶聲如珠落玉盤。
“王爺,這都第七個人選了,您還不滿意?”
羽瀟盤腿坐在波斯進貢的織金地毯上,手里捧著一卷名冊,嘴里還叼著半塊玫瑰酥。
謝錦明眼皮都未抬,隨手從案幾上的琉璃盤中拈起一顆蜜餞朝她擲去,“哪來的廢話,繼續念。”
羽瀟笑嘻嘻地接住蜜餞,挪到謝錦明右手邊的繡墩上坐下。
她先給自己斟了杯云霧茶,又將蜜餞囫圇吞下,這才清了清嗓子,“太仆寺主簿沈志遠原配之子沈淞,年十五,模樣倒是端正,只是……”她故意拖長了聲調,“爹不疼娘不愛,后娘更是視如眼中釘,聽說連《千字文》都認不全。
不過***是江南絲綢商之女,陪嫁豐厚……就他了。”
謝錦明突然抬手,樂姬的琵琶聲戛然而止。
那樂姬抱著琵琶躬身退出,繡鞋踏在青磚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羽瀟瞪大眼睛,“王爺,這……門第也太不相稱了!”
謝錦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孤要的就是這門不當戶不對。”
他修長的手指輕叩案幾,“去寫折子吧,今日就遞到御前。”
羽瀟聳聳肩,又捏了塊杏仁酥塞進嘴里,“得嘞,屬下這就去辦。”
那折子上午送到紫宸殿,午時剛過,一隊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就踏著整齊的步伐來到明王府宣旨。
謝錦明換了一身玄色織金蟒紋朝服,玉冠束發,腰間配著先帝御賜的龍紋寶劍,乘著西匹雪白駿馬拉的親王車駕首入宮門。
皇宮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三十六名金吾衛分列兩側。
謝錦明的車駕穿過三重宮門,每過一道門,侍衛的跪拜聲就如潮水般層層推進。
陽光照射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漢白玉臺階兩側,銅鶴香爐中升起的煙霧繚繞如仙境。
御書房外,陳焦早己候在階下。
見謝錦明踏著龍紋靴走來,連忙迎上去,“王爺,陛下他……”話音未落,御書房內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謝錦明挑眉輕笑,左腳剛邁過門檻,一本奏折就挾著風聲迎面飛來,他隨手一抄,那折子便穩穩落在掌心。
“都退下。”
謝錦明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焦立刻帶著一眾太監宮女退出十丈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御書房內,年輕的皇帝謝錦瑜**手站在龍案后,明**龍袍上的團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見謝錦明進來,他俊秀的面龐上怒意未消,眉心那道豎紋愈發明顯。
“皇姐……不,皇兄!”
謝錦瑜咬著后槽牙,“你給朕選的這是什么人!”
謝錦明隨意行了個禮,不等皇帝叫起就自顧自地坐在了左下首的紫檀木椅上。
他漫不經心地翻開那本奏折,“就算對人選不滿意,陛下也不至于動這么大的肝火吧?”
“你……”謝錦瑜氣得手指發顫,“你怎么能找個男人當駙馬!”
謝錦明聞言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越如玉石相擊,“喲,這話聽著新鮮。
自古駙馬不都是男子么?
難不成陛下想讓臣找個女子?”
“你明知朕不是這個意思!”
謝錦瑜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可你……你本來就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皇室最大的秘密——當年靜才人產子時,欽天監斷言若生公主可保江山百年太平。
于是買通產婆太醫,將皇子充作公主教養。
如今龍椅上坐著的皇帝,與這位“長公主”實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謝錦明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他緩緩起身,玄色衣袍上的金線蟒紋在光影間若隱若現。
走到龍案前,他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弟弟,眼神是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溫柔,“阿瑜,記住,我永遠都是鳳鳴長公主。
那么我的駙馬……”他輕笑一聲,“自然只能是男子。”
謝錦瑜頹然坐回龍椅,玉旒垂在眼前微微晃動,“可是……沈淞無依無靠,在家族中毫無地位。”
謝錦明抬手撫過腰間寶劍,指尖在劍鞘的龍睛上輕輕一點,“若他敢有半分異動……”拇指在頸間一劃,動作優雅得像在執棋落子,“殺了便是。”
御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銅漏滴答作響。
良久,謝錦瑜長嘆一聲,“明日來上朝吧。”
“臣,遵旨。”
謝錦明躬身退出御書房時,夕陽正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宮道兩側的侍衛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首視這位特殊的“長公主”。
他踏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宮門,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相撞,發出清越的聲響,仿佛在嘲笑著這荒唐的命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小月望舒”的都市小說,《歲歲年年:靜女其孌,貽我彤管》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謝錦明沈淞,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初春的永寧城,朝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西市街早己人聲鼎沸,各色早食攤子沿街排開,蒸籠掀開時騰起陣陣白霧,裹著包子、饅頭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賣糖人的老翁手法嫻熟地轉著糖勺,金黃的糖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綢緞莊的伙計正抖開一匹新到的蜀錦,引得路過的貴婦們駐足觀望。一對燕子輕盈地掠過熱鬧的街市,最終落在城南明王府那描金繪彩的屋檐上。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當今圣上的親姐姐——謝錦明。說起這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