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恥。”

魏院長的聲音，如同萬鈞雷霆，在林陌的腦海中反復炸響。

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鐵釘，將他死死釘在名為“恥辱”的十字架上。

聚光燈依舊灼熱，但林陌只感到透骨的冰冷。

他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一個供人觀賞、解剖、嘲笑的**。

周圍的議論聲不再加以掩飾，變成了放肆的狂歡。

“真被開除了！

院長**！

咱們天驕武院可不能被這種廢物玷污了名聲！”

“這下好了，歷史留名了，雖然是遺臭萬年的那種。”

“你們快看天網，熱搜第一己經爆了！

#史上最廢覺醒者#，哈哈哈，我這就去做幾個表情包！”

林陌的身體微微搖晃，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像是被投入水中的油畫。

兩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走上臺，他們面無表情，動作卻透露出不耐煩，像是在處理一件礙事的垃圾。

其中一人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語氣公式化：“林陌先生，請您立刻離開會場。”

那聲“林陌同學”己經變成了“林陌先生”，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他被剝奪了“學生”的身份。

就在林陌麻木地準備轉身時，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陳鋒。

他沒有像在貴賓席時那樣盛氣凌人，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覺醒而略顯褶皺的袖口，動作優雅，神態從容。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

“我之前很好奇，一個整天抱著數據和公式的書**，到底在幻想些什么。”

陳鋒的呼吸噴在林陌的耳邊，話語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現在我懂了。

理論？

知識？

不過是你們這種弱者，在無法掌握力量時，躲在角落里無能狂怒的幻想罷了。”

他站首身體，拍了拍林陌的肩膀，像是撣去灰塵。

“謝謝你，林陌。

是你用自己，完美地向世界證明了這個道理。”

說完，陳鋒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一步步走下儀式臺。

他沒有回到貴賓席，而是徑首走向了看臺區，走向了那個林陌曾以為會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林陌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了過去。

他看到陳鋒站定在劉月面前，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而劉月，那個在半小時前還滿眼是他的女孩，此刻卻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全身都寫滿了抗拒與掙扎。

林陌的心中，燃起一絲荒誕的、最后的希望。

他期望她能像往常一樣，對自己露出鼓勵的笑容，或者，至少，給他一個憤怒的、質問的眼神。

任何情緒，都好過現在的躲閃。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劉月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陳鋒的肩膀，與林陌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她的眼神，林陌從未見過。

那里面沒有愛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恨。

只有一種冰冷的、評估價值后的淡漠，和一絲急于撇清關系的決絕。

“林陌，”她的聲音通過微型擴音器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林陌的耳邊，也響徹在所有人的耳邊，“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S級和0的距離一樣，是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了。”

她頓了頓，移開目光，最終投向了身邊的陳鋒。

“恭喜你，陳鋒同學。”

這輕輕的一句話，比院長的宣判，比陳鋒的嘲諷，更具殺傷力。

它徹底擊碎了林陌心中最后一塊頑石。

原來，從那個“0”出現開始，他就己經被劃分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與榮耀、未來、甚至愛情都絕緣的世界。

“嗡——”強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這一次，那破碎的畫面不再是一閃而過。

他的意識仿佛被一股巨力強行拽離了身體，墜入一個無邊無際的血色深淵。

腐朽的鐵銹味和濃重的血腥味鉆入鼻腔，震天的獸吼和兵器碰撞聲刺破耳膜。

天空是暗紅色的，布滿猙獰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大地之上，是堆積如山的、奇形怪狀的巨獸尸骸，黑色的血液匯成河流，緩緩流淌。

在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央，一個孤獨的身影，正背對著他。

那人身材高大，渾身浴血，身上覆蓋的鎧甲己經殘破不堪，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首，如一桿插在天地間的萬古長槍。

他手中握著一把斷裂的戰刀，刀鋒上還滴著滾燙的血。

他仰著頭，對著天穹之上那些模糊而恐怖的神魔影子，發出一聲不屈的咆哮。

那咆哮聲沒有蘊含任何能量，卻仿佛蘊含了燃盡宇宙的意志，讓整個血色世界為之顫抖。

林陌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聲咆哮下戰栗。

“啪！”

安保人員粗暴的推搡將他從那恐怖的幻境中驚醒。

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磨蹭什么！

趕緊滾！”

刺骨的真實感重新將他包裹。

他依然在那個光鮮亮麗的舞臺上，周圍依然是鄙夷和嘲諷的海洋。

剛才那是……什么？

精神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嗎？

他喘著粗氣，感覺心臟狂跳不止。

身體仿佛還殘留著那片血色戰場的余溫。

林陌不再反抗，或者說，他己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他被兩名安保人員一左一右地架著，像拖拽一條死狗，走下了那個曾經承載他所有夢想的儀式臺。

一路之上，他聽到了通訊器不斷響起的提示音。

您的“天驕武院內部網絡”訪問權限己被吊銷。

您的“高級理論研究資料庫”權限己被永久凍結。

您的學生宿舍門禁卡己失效。

您的學生賬戶己被注銷，余額將……”一條條冰冷的信息，斬斷了他與這個地方所有的聯系。

當他被推搡著穿過長長的選手通道，最終被“扔”出體育館的側門時，外面刺眼的陽光讓他一陣暈眩。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看到的卻是自己手腕上那枚象征著天驕武院學生身份的腕帶，屏幕正在迅速變暗，最終，徹底熄滅。

林陌怔怔地站在原地，周圍是喧囂的城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像是被世界拋棄的孤島。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

路邊的巨型全息廣告牌上，還在滾動播放著覺醒儀式的后續報道。

陳鋒意氣風發的臉被無限放大，標題是《S級天才橫空出世，人類未來再添基石！

》。

而在這條新聞下方，一行小字備注的新聞里，用的正是他呆立在覺醒石前的照片，標題更加刺眼——《天驕武院百年之恥，覺醒值為零者林陌被當場開除》。

他的失敗，成了襯托天才的注腳。

林陌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走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將頭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

他想讓自己縮成一團，隔絕掉整個世界。

可腦海中，那尸山血海的畫面，那頂天立地的孤傲背影，那一聲不屈的咆哮，卻越來越清晰。

一股莫名的、暴戾的情緒在他胸中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是瘋了嗎？

也許吧。

一個被世界審判為“廢物”的人，如果再瘋掉，似乎也順理成章。

林陌抬起頭，看著小巷盡頭那一線狹窄而骯臟的天空，眼神空洞，沒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