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新池把邁**停在顧家老宅門外時，雨正下得纏綿。

鐵藝大門上的銅環(huán)被雨水洗得發(fā)亮，像只沉默的眼，靜靜盯著他這個五年沒怎么踏進門的主人。

二樓書房的燈亮著，不用想也知道，顧振庭正坐在那張酸枝木書桌后看文件。

或許林晚晴也在，那個穿著得體旗袍的女人，總會在這種時候端上一盞參茶，用溫柔得近乎虛偽的語氣勸他：“新池，別總跟**爸置氣。”

手機在西裝內(nèi)袋震動，是助理發(fā)來的消息：“顧總，方羽小姐在第三醫(yī)院掛了急診，急性**，醫(yī)生說需要住院。”

顧新池猛地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后視鏡里，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老宅越來越小，最后縮成個模糊的黑點——就像他心里那個早己結(jié)痂的傷口，平時不碰不疼，一碰就撕心裂肺。

母親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十歲的他背著書包沖進家門，客廳里突然多了排慘白的花圈，顧振庭穿著筆挺的黑西裝，面無表情地說：“**媽心臟病突發(fā)，沒了。”

可他在母親梳妝臺的暗格里找到過張揉皺的診斷單，“肺癌晚期”西個字被淚水泡得發(fā)皺，日期就在母親去世前三個月。

顧新池寧愿相信，是顧振庭為了娶那個叫林晚晴的女人，故意延誤了母親的治療。

醫(yī)院急診室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發(fā)暈。

方羽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正一滴滴往下落。

床頭柜上放著個啃了一半的饅頭，包裝袋上印著便利店的logo，旁邊還壓著張皺巴巴的繳費單，上面的數(shù)字被紅筆圈了圈——顯然是沒繳清。

顧新池站在床邊看了她五分鐘，看著她因為咳嗽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手背上青紫的**，心里莫名竄起股火氣。

他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繳清方羽的住院費，安排個護工，再查一下她的家庭情況。”

掛了電話，他俯身想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剛碰到被單，方羽就驚醒了。

她看到他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掙扎著想坐起來，輸液管被扯得晃動：“顧先生？

您怎么來了？”

“來看你怎么拿命換錢。”

顧新池的語氣沖得很，見她又開始咳嗽，還是轉(zhuǎn)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躺著吧，針頭要跑了。”

方羽小口喝著水，暖意在喉嚨里化開，輕聲道：“謝謝您的藥，很管用。”

“我不是來聽道謝的。”

他拉過陪護椅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魅影’的工作辭了，我給你找了份圖書館的活兒，在顧氏總部，每天三小時，不用熬夜。”

方羽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顧先生，我不能……別跟我談條件。”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牛皮信封放在床頭柜上，“這是預(yù)支的工資，夠你繳住院費了。

至于欠我的，以后每個月從薪水里扣。”

說完起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背對著她說：“這世上有人**金湯匙出生，就有人踩著碎玻璃謀生。

但踩著碎玻璃的時候，別總往傷口上撒鹽。”

方羽看著那個鼓囊囊的信封，又看向緊閉的病房門，喉間的暖意慢慢漫到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