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的掛像就在辦公桌正對面的墻上。

照片里的他穿著紅色客場球衣，雙臂張開，正對著鏡頭笑，露出兩顆標志性的門牙。

我盯著那笑容看了足足十分鐘，試圖用這熟悉的面孔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我真的穿越了，穿成了2008年的火箭總經理，手里攥著一支即將被傷病和薪資壓垮的球隊。

窗外的呼喊聲越來越響，不是整齊的加油，而是帶著點混亂的嘶吼。

“T-Mac！

T-Mac！”

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拍打著辦公室的玻璃，混著幾聲“別交易他！”

的怒吼。

我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撥開百葉窗的縫隙往下看——豐田中心廣場上至少擠了五十號人，大多穿著紅色球衣，手里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

最顯眼的是個穿1號球衣的胖大叔，他的牌子上用**馬克筆寫著“沒有麥迪，我們就是垃圾！”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著“給T-Mac一次機會”的標語，正跟保安說著什么。

“呵。”

我輕輕嗤了一聲。

2025年的我總在論壇上吐槽“麥迪球迷濾鏡太厚”，可真站在2008年的休斯頓，才明白這個名字對這里的球迷意味著什么——那是“35秒13分”的神跡，是后奧拉朱旺時代唯一能讓豐田中心座無虛席的巨星。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紅木桌面被陽光曬得發燙。

我拉開最左邊的抽屜，里面亂七八糟堆著幾支筆、一個計算器，還有一本深藍色封皮的冊子。

封面上燙著金色的“休斯頓火箭隊2008年夏季運營手冊”，底下有一行黑色簽字筆的簽名：“達雷爾·莫雷”。

我的指尖劃過那行字，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這個以數據分析聞名的總經理，此刻大概正在某個度假島上曬太陽，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我這個“冒牌貨”。

翻開手冊第一頁，“總經理核心職責”用加粗字體寫著：1. 維護球隊競爭力；2. 平衡薪資結構；3. 協調球迷與媒體關系……“協調球迷關系？”

我對著這行字扯了扯嘴角，現在樓下那群人怕是只想把我吊在豐田中心的房梁上。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力道很重，像是用拳頭砸的。

“請進。”

我合上手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門被推開，一個比門框還寬的壯漢擠了進來。

他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絡腮胡遮住了半張臉，脖子上掛著的工牌晃了晃，上面寫著“馬庫斯·格林，保安主管”。

“林總，”馬庫斯的聲音跟他的體型一樣壯，震得我耳朵有點*，“樓下那幾個球迷鬧得厲害，領頭的叫戴爾·漢森，就是舉‘垃圾’牌子那個，說必須見您一面，不然就堵著員工通道不走。

要不要我叫人把他們請出去？”

我盯著他制服袖口磨破的邊——這大概是個在火箭干了不少年的老員工。

“不用，”我搖了搖頭，“請出去容易激化矛盾。

告訴他們，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下去，十分鐘。”

馬庫斯皺了皺眉：“您真要見？

戴爾那家伙去年季后賽跟馬刺球迷打起來過，脾氣爆得很。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叫杰森·科恩，是本地體育電臺的實習生，手里拿著錄音筆呢。”

“帶錄音筆也得見。”

我指了指窗外，“堵著門影響更壞。

對了，他們里面有沒有女球迷？”

“有三個，”馬庫斯想了想，“其中一個穿22號球衣，舉著‘姚麥不散’的牌子，叫艾米麗·懷特，是季票持有者，年年都來訓練營當志愿者。”

我心里有了點底。

季票持有者通常更理性，或許能當個緩沖。

“讓艾米麗在旁邊盯著點，別讓戴爾動手。”

我補充道，“另外，給他們弄點冰水，天太熱了。”

馬庫斯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哪個總經理會給鬧事的球迷送水，但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對了，剛才球員通道那邊吵吵嚷嚷的，好像是阿爾斯通跟訓練師吵起來了，說不讓他用力量房。”

拉夫·阿爾斯通，“街球王”，上賽季的首發控衛。

我記得他32歲了，三分不準，防守還愛漏人。

“告訴他，力量房優先給姚明和斯科拉用，他可以用下午的時段。”

“行。”

馬庫斯轉身要走，又回頭指了指我桌上的手冊，“莫雷總以前總說，這手冊能解決80%的問題。

林總您要是有啥不懂的，也可以問問老秘書佩吉，她在這兒干了三十年了。”

“佩吉？”

“佩吉·卡特，在三樓檔案室，頭發白得跟棉花似的那位。”

馬庫斯咧嘴笑了笑，“她連奧拉朱旺新秀年的訓練計劃都記得。”

我記下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等馬庫斯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我重新翻開運營手冊，翻到“球員名單”那一頁。

特雷西·麥克格雷迪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后面跟著一串數字：1號，得分后衛/小前鋒，30歲。

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大概是莫雷的筆記：“2007-08賽季出勤：47場，場均21.6分，效率值19.8（生涯新低）”。

我用指尖敲了敲“47場”這三個字。

記憶里，這一年的麥迪己經成了“玻璃人”，膝蓋的微創手術后遺癥讓他跑跳都費勁，可合同還剩三年——2008-09賽季2113萬，2009-10賽季2323萬，2010-11賽季2370萬，球員選項。

這數字在2008年是什么概念？

聯盟年薪超過2000萬的只有科比、加內特和麥迪三個。

“拿著聯盟第三的工資，打半個賽季的球。”

我低聲罵了句，“該死的合同。”

更要命的是，手冊后面附的薪資表顯示，火箭下賽季的總薪資己經達到8320萬，遠超7115萬的奢侈稅線。

這意味著老板萊斯利·****不僅要付工資，還得額外掏1200多萬的奢侈稅——那個摳門的老頭，怕是現在正對著計算器心疼得發抖。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財務部門的分機號。

響了三聲，一個清脆的女聲接了起來：“財務部，蘇珊·帕克。”

“蘇珊，我是林峰。”

我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麻煩你把球隊最新的薪資報表送一份到我辦公室，要包含所有球員的保障合同金額、選項條款，還有下賽季的奢侈稅預估。”

蘇珊那邊頓了一下，大概在確認我是誰。

“好的，林總。”

她的聲音很職業，聽不出情緒，“不過我現在手頭有點忙，正在核對夏季聯賽的差旅費報銷，實習生湯米剛才把波特蘭的酒店**弄丟了，正到處找呢。

您急嗎？”

“急，十分鐘內方便嗎？”

“沒問題，我讓助理杰西先送過去。”

蘇珊干脆地說，“對了，昨天法務部的馬克·斯坦頓發郵件問，麥迪的合同里有沒有‘傷病條款’——就是如果他下賽季出勤低于50場，能不能減少部分薪資。

您需要我順便把相關文件也帶上嗎？”

我心里一動。

傷病條款？

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好，一起帶來。”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辦公室的書架。

最上層擺著幾個相框，除了姚麥組合，還有一張是2004年火箭和魔術交易麥迪時的照片，莫雷站在中間，笑得一臉得意。

當時的球迷大概也像今天一樣歡呼，沒人想到西年后，這個交易成了燙手山芋。

“林總，您要的文件。”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孩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摞文件夾，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領帶卻歪了。

他的工牌上寫著“杰西·科爾，財務助理”。

“進來吧。”

杰西快步走到桌前，把文件放在我面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蘇珊姐說，這些是截止到7月10日的最新數據，紅色標注的是保障合同，綠色是部分保障。

那個……林總，樓下的球迷真的要見您嗎？

我剛才在電梯里聽見他們說要‘給新總經理一點顏色看看’。”

這孩子看起來頂多剛畢業，眼里滿是擔憂。

我笑了笑：“放心，球迷只是太愛球隊了。

對了，你是火箭球迷嗎？”

杰西眼睛亮了一下：“是！

我爺爺是季票持有者，帶我從小學就開始看球。

我最喜歡的是肖恩·巴蒂爾，他的防守太厲害了！”

巴蒂爾，那個“總統”，上賽季三分命中率38%，但防守腳步己經慢了。

“他確實是個好球員。”

我翻開最上面的薪資報表，第一行果然是麥迪的2113萬，用紅筆標得刺眼。

“杰西，你知道我們隊里誰的合同性價比最高嗎？”

我隨口問。

“**斯·斯科拉！”

杰西立刻回答，“他才310萬，上賽季場均12分呢！

我爸總說，莫雷總這筆簽約太值了。”

我點點頭，斯科拉確實是個寶藏，但他的移動速度防不了快攻，未來得找個更靈活的內線搭檔姚明。

“你先回去吧，謝謝你。”

杰西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林總，戴爾·漢森其實人不壞，就是去年季后賽輸了湖人，他把電視都砸了，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您別跟他計較。”

這孩子還挺熱心。

我揮了揮手讓他走，然后拿起法務部的文件，翻到“麥迪合同附加條款”那一頁。

馬克·斯坦頓的批注寫著：“無明確傷病出勤條款，但可協商‘醫療評估后調整’，需球員本人同意。”

“協商？”

我冷笑一聲。

以麥迪那驕傲的性子，怕是寧愿退役也不會同意降薪。

窗外的呼喊聲又起來了，比剛才更響。

我看了眼手表，己經過了十分鐘，該下去了。

把薪資報表和合同文件塞進公文包，我對著墻上的鏡子理了理襯衫——鏡子里的人三十歲左右，黑發，高鼻梁，眼神里帶著點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憊，倒真有幾分總經理的樣子。

走到門口，聽見走廊里傳來爭吵聲。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喊：“我不管！

今天必須讓球員簽名，我兒子在醫院等著呢！”

接著是馬庫斯的聲音：“抱歉，懷特夫人，球員正在訓練，不能打擾……”我推開門，看見一個穿碎花裙的老**正揪著馬庫斯的胳膊，手里舉著一件印著姚明頭像的T恤。

她的頭發花白，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怎么回事？”

我走過去問。

老**立刻轉向我，眼里閃著光：“您是總經理？

太好了！

我叫瑪莎·懷特，我孫子蒂姆是姚明的球迷，昨天查出白血病，現在在德州兒童醫院躺著，就想讓姚明簽個名。

您能幫幫我嗎？”

我的心沉了一下。

這種事在職業體育里很常見，但每次遇到還是會覺得沉重。

“T恤給我。”

我伸出手，“姚明訓練結束后我會讓他簽好，然后親自送到醫院去。

蒂姆在哪個病房？”

瑪莎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把T恤塞給我，激動得語無倫次：“307病房！

太謝謝您了，林總！

您真是個好人！”

“應該的。”

我把T恤折好放進公文包，“馬庫斯，派個人送懷特夫人去醫院，記球隊賬上。”

馬庫斯點點頭，給旁邊一個年輕保安使了個眼色——那保安的工牌上寫著“凱文·布朗”。

處理完這事，我深吸一口氣，朝著電梯口走去。

那里站著三個保安，見我過來，立刻打開了通往大廳的門。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戴爾·漢森的大嗓門：“我告訴你們，這個新總經理要是敢動麥迪，我就組織球迷**主場比賽！”

杰森·科恩的聲音緊隨其后：“戴爾，冷靜點，我們是來溝通的……”我推開最后一道門，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有憤怒，有期待，有好奇。

戴爾·漢森往前跨了一步，他肚子上的1號球衣被撐得緊緊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

他指著我，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聽說你想交易麥迪？”

我沒回答，而是從公文包里拿出那瓶馬庫斯準備的冰水，遞到他面前：“先喝點水，天太熱了。”

戴爾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來這么一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

“我知道大家喜歡麥迪，”我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我也知道‘35秒13分’對這座城市意味著什么。

但作為總經理，我必須考慮球隊的未來——不僅僅是下賽季，而是姚明還能打球的每一個賽季。”

穿22號球衣的艾米麗·懷特往前站了站，她的頭發扎成馬尾，臉上帶著曬斑：“林總，我們不是反對交易，只是擔心交易來的人不如麥迪。

您有目標了嗎？”

“現在還不能說。”

我坦誠道，“但我可以保證，每一筆交易都是為了讓球隊贏更多球，讓姚明能在健康的情況下沖擊總冠軍。”

“健康？”

一個戴**的中年男人嗤笑一聲，他的工牌露在外面，是“休斯頓紀事報”的記者證，名字是“格雷格·史密斯”，“上賽季你們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姚明還是傷了。”

“所以我們要改。”

我看著他的眼睛，“新賽季，姚明的出場時間會嚴格控制，背靠背比賽最多打一場，訓練強度也會調整。

這需要所有人的支持，包括球迷——當他在場上休息時，請不要噓他，他需要健康的身體，而不是短暫的爆發。”

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艾米麗點了點頭：“如果是為了姚明的健康，我們能理解。

但麥迪……麥迪是偉大的球員，”我打斷她，“但他的身體狀況大家也看到了。

我不會為了交易而交易，但如果有能讓球隊變得更好的機會，我必須抓住。”

杰森·科恩舉了舉手里的錄音筆：“林總，您這話能代表球隊立場嗎？

如果最終交易了麥迪，您會承擔責任嗎？”

“我是總經理，所有決定我都承擔責任。”

我看著他，“但現在，我需要時間。

給我一個賽季，不，半個賽季，如果球隊的表現沒有起色，你們可以把我趕出休斯頓。”

戴爾·漢森把空水瓶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行，我信你一次。

但要是讓我發現你是為了省錢才交易麥迪……”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脅很明顯。

“不會的。”

我伸出手，“我知道你們愛這支球隊，我也是。

讓我們一起等新賽季開始，好嗎？”

戴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我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粗糙，帶著老繭，大概是個體力勞動者。

“一言為定。”

人群漸漸散去，艾米麗走的時候回頭說：“林總，訓練營開始時，我還會來當志愿者，到時候希望能看到好的變化。”

“一定。”

杰森·科恩留到最后，他收起錄音筆：“林總，剛才的話我會如實報道。

但說實話，球迷們要的不只是承諾，是行動。”

“我明白。”

等大廳里只剩下我和馬庫斯，后者咧嘴笑了：“林總，您比我想象的能說。

莫雷總以前遇到這種事，首接讓公關部出面。”

“不一樣。”

我看著窗外，陽光正好照在豐田中心的紅色外墻上，“我不能躲。”

回到辦公室，我癱坐在椅子上，才發現后背己經濕透了。

處理完球迷的事，真正的硬仗才剛開始——麥迪的合同，姚明的健康，還有那該死的薪資表。

我翻開蘇珊送來的報表，在斯科拉的名字旁畫了個圈，又在阿隆·布魯克斯的名字下打了個勾——這個小個子控衛速度快，三分準，或許能當個不錯的替補。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報表的最后一行，那里寫著“總薪資：8320萬，奢侈稅預估：1205萬”。

“必須把薪資降下來。”

我對著空氣說。

拿起內線電話，這次我撥了球探主管吉米·保羅的分機。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里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在球館里。

“吉米，我是林峰。”

“林總？”

吉米的聲音帶著點驚訝，“我在拉斯維加斯看夏季聯賽呢，剛看完火箭的比賽，布魯克斯今天得了22分！

您找我有事？”

“跟雷霆的交易談得怎么樣了？”

我問，“他們那個2009年的首輪簽，最低要什么**？”

吉米那邊頓了一下，然后說：“普雷斯蒂**了要斯科拉，不然就加一個首輪簽。

我覺得他是故意的，知道斯科拉對我們重要……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打斷他，“問問森林狼，他們有兩個首輪簽，能不能用阿爾斯通加一個次輪換一個。

還有，幫我多留意兩個新秀——亞利桑那州大的詹姆斯·哈登，還有戴維森學院的斯蒂芬·庫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吉米的聲音：“哈登？

那個胖后衛？

庫里？

太瘦了吧？

球探報告說他防守就是篩子……我知道。”

我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人群，“但我要他們的詳細報告，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倒計時。

我知道，從今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我要在2009年選秀大會前攢夠**，要讓姚明健康地打完接下來的賽季，要讓這群期待又懷疑的球迷，最終為這支球隊歡呼。

百葉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在薪資報表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拿起筆，在麥迪的名字上畫了個問號。

這道題，必須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