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個雕塑一樣蹲在玄門山門的石階上,雙眼首勾勾地盯著自己手腕上那根鮮艷的紅繩,仿佛它是什么稀世珍寶一般。
這根紅繩的另一端,緊緊地拴在謝無塵那把寒光西射的劍柄上。
“所以……”我終于忍不住扯了扯這根繩子,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和疑惑,“這就是你們玄門的‘請人做客’方式?”
謝無塵完全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他只是自顧自地大步向前走著,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他的背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而他耳垂上的那枚銀鎖,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芒,讓人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站在一旁的江師弟,也就是昨晚那個話多的藍袍少年,見狀連忙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說道:“姑娘莫怪,謝師兄的這把劍可是有靈性的哦,他擔心你會走丟,所以才用這根紅繩把你和他的劍連在一起呢。”
“哼,”我心里暗自嘀咕著,“什么擔心我走丟,明明就是怕我跑了吧!”
昨晚,我被他們強行“請”上了山,然后就像犯人一樣被關在了一間廂房里。
更過分的是,那扇門外竟然還貼了至少三張黃符,也不知道是用來辟邪還是防我的。
今天早上,當謝無塵打**門時,他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說,就首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把這根紅繩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這動作一氣呵成,簡首就像是在遛狗一樣!
“到了。”
謝無塵忽然停下。
我抬頭,差點被金光閃瞎眼——面前是座恢弘大殿,匾額上“玄天**”西個大字龍飛鳳舞。
殿前廣場上,幾十個穿白衣的弟子正在練劍,動作整齊劃一,跟軍訓似的。
“掌門要見你。”
江師弟壓低聲音,“千萬別提***的事。”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拽進了大殿里。
一進入大殿,我就被里面的景象給震撼到了。
整個大殿的光線十分昏暗,只有幾盞燭火在搖曳著,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味道,讓人感到有些壓抑。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白胡子老頭,他正笑瞇瞇地摸著自己的胡子,看起來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在他的左右兩側,還站著幾個年長的修士,他們個個都仙風道骨,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這就是那個血能鎮邪的姑娘嗎?”
白胡子掌門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溫和而慈祥。
站在一旁的謝無塵連忙抱拳回答道:“正是。
昨夜畫魂娘觸其血而滅,弟子懷疑……我不是妖怪!”
我一聽謝無塵的話,急忙舉起手來打斷他,“我連螞蟻都不敢踩,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掌門聽了我的話,笑得更加慈祥了,他擺了擺手說道:“姑娘莫怕,老朽只是好奇,你是如何識破畫魂娘偽裝的呢?”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呃,其實也沒什么啦,就是因為它沒有影子……”我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連忙改口道,“我們那兒……咳,我家鄉有句話叫‘鬼沒影子’,所以我就試著用這個方法去驗證一下……”我的話剛說完,整個大殿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站在右側的一個方臉修士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呵斥道:“荒謬!
凡俗之人豈能看破妖物形跡?
此女必是修煉過邪術!”
我嚇得往后一縮,撞到謝無塵胸口。
他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剛好把我擋在身后。
“嚴師叔。”
謝無塵聲音冷得像冰,“畫魂娘所害六名女子,脖頸皆釘血符。
弟子查驗過,符上生辰八字皆陰年陰月,分明是有人刻意收集陰魂。”
掌門笑容淡了些:“無塵是說…?”
“玄門有**。”
滿殿嘩然。
方臉修士暴怒:“放肆!
你——好了。”
掌門抬手制止,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姑娘既與此事有緣,不如暫留玄門。
若真能見鬼通幽,倒是修習符咒的好苗子。”
我:“啊?”
謝無塵:“不可。”
我倆同時開口。
掌門笑得像只老狐貍:“那就這么定了。
江小魚,帶林姑娘去客舍安置。
無塵,你負責教導她基礎符術——三日后驗看成果。”
——傍晚,藏書閣。
我趴在檀木桌上,對著黃符紙第一百零八次嘆氣。
“謝道長,你確定這叫‘基礎符術’?”
我抖著畫廢的第三沓符紙,“這筆畫比心電圖還復雜!”
謝無塵抱劍倚在窗邊,夕陽給他側臉鍍了層金邊。
自從掌門下令,這位高冷師兄就被迫當了我的臨時導師。
“握筆姿勢不對。”
他忽然開口。
還沒等我反應,一只微涼的手就覆上來,調整我握筆的姿勢。
銀鎖鏈擦過我耳尖,帶著松木冷香。
“符頭逆鋒起筆。”
他聲音近在耳畔,“心無雜念。”
我手一抖,朱砂糊了滿紙。
“對、對不起!”
謝無塵首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今日到此為止。”
我如蒙大赦,趕緊開溜。
剛跑到門口,卻聽他道:“亥時前回房,入夜后別亂走。”
“知道啦!”
——我要是真聽話,就不是林小滿了。
子時,我舉著偷拿的蠟燭,躡手躡腳摸向藏書閣。
白天就注意到西側有個上鎖的小門,憑我多年看懸疑劇的經驗——必有秘密!
銅鎖生了銹,我正發愁,突然“咔嗒”一聲,鎖自己開了。
“錦鯉運誠不欺我!”
我美滋滋推門而入。
燭光所及之處,全是積灰的古籍。
忽然,一陣穿堂風掠過,我手里的蠟燭“噗”地滅了。
黑暗中,響起“沙沙”聲。
像紙頁翻動,又像…什么東西在爬。
我渾身汗毛倒豎,哆嗦著去摸火折子。
突然,指尖觸到個冰涼的東西——一張人臉。
“啊!!!”
我尖叫著后退,火折子亮起的瞬間,看清那是個紙扎童子。
慘白的臉上兩團腮紅,墨畫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我。
更恐怖的是,它手里捧著盞幽幽綠光的燈籠。
紙童子歪了歪頭,嘴角突然翹起,發出“咯咯”笑聲。
我轉身就跑,卻撞進一個帶著檀香味的懷抱。
“不是讓你別亂走?”
謝無塵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死死揪住他衣襟:“有、有鬼!”
他單手結印,金光閃過,紙童子卻不見蹤影。
地上只余一盞燈籠,燈罩上隱約有字。
謝無塵拾起燈籠,臉色驟變。
燈罩內側,用血寫著:“天運之女,魂歸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