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焰第二次推開“硯記”的門,是在他的“第二天”。
按常人的時間算,距離第一次到訪其實只過了八小時——他在畫室熬了通宵,畫完了三幅速寫,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就抓起畫具沖了出去。
帆布包上沾著新的顏料:凌晨西點的鈷藍,黎明時分的鈦白,還有一點不小心蹭到的、屬于日出的橘紅。
店里的光線和昨天一樣,像沒流動過的蜂蜜。
沈硯還坐在柜臺后,只是手里的銀幣換成了一只銅制的小香爐,正用細針挑里面的灰燼,動作慢得像在繡花。
“早。”
凌焰把畫攤在旁邊的空桌上,是那三幅速寫:熬夜時窗外的月亮(從彎變圓,只用了他的兩小時),畫室樓下賣早點的攤子(老板從生火到收攤,他畫了五張,拼起來像段快進的默片),還有……第一次看到的“硯記”木門。
沈硯的目光掃過最后一張畫,停在門楣的“硯記”二字上。
“比昨天清楚。”
他說。
“因為我記得清楚了。”
凌焰把畫紙撫平,指尖有些發燙。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認真看自己的畫——那些被加速的、混亂的、只屬于他的世界。
沈硯沒再說話,繼續挑香爐里的灰。
凌焰坐在對面的木椅上,開始數鐘擺: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二十三下時,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店里顯得格外響,像風穿過空巷。
“你……一首在這里嗎?”
他忍不住問。
“嗯。”
沈硯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補充,“從很久前開始。”
“很久是多久?”
“久到記不清開始的日子。”
沈硯放下細針,拿起一塊絨布擦香爐,“就像你記不清自己什么時候開始覺得時間太快。”
凌焰語塞。
他確實記不清了。
好像從有記憶起,世界就是快進的:***老師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己經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小學課本剛翻開第一頁,畢業典禮就己經結束。
第三次到訪,是凌焰的“一周后”。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長高了——帆布包的背帶短了一截,昨天還合身的牛仔褲,褲腳己經遮不住腳踝。
按醫生的說法,速朽者的生長速度是常人的三十倍,他現在的“五歲”,己經有了常人十六歲的身高和樣貌。
“你好像……” 凌焰盯著沈硯,沒說下去。
沈硯抬眼。
“沒什么。”
凌焰低下頭,假裝整理畫具。
他想說“你好像一點都沒變”,但又覺得這話太奇怪——對沈硯來說,或許他的三次到訪,不過是轉身喝了杯茶的功夫。
那天他在店里待了很久,畫了貨架上的那只青花瓷碗。
碗沿缺了個小角,他特意把那個缺口畫得很清楚,像個沒說完的標點符號。
畫完時,他發現沈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面銅鏡。
“想看看嗎?”
沈硯問。
凌焰的心跳突然變快——不是他慣常的“快”,而是帶著點慌的、沉甸甸的快。
他走到鏡前,鏡面的霧比上次更淡了。
鏡中的背影轉過身來。
那是張和沈硯一模一樣的臉,平靜,淡漠,像蒙著層薄冰。
只是那雙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像冰面下流過的水。
“這是你?”
凌焰問。
“或許是。”
沈硯把銅鏡放回展柜,“或許是你想看到的我。”
凌焰走出店門時,發現巷口的梧桐樹又落了一層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好像又明顯了些。
原來對有些人來說,時間是凝固的冰;對他來說,卻是燒得太旺的火,連骨頭都在被慢慢燒成灰燼。
小說簡介
書名:《鐘擺兩端》本書主角有凌焰沈硯,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旺仔肖肖酥”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凌焰的鉛筆在畫紙上劃出最后一道斜線時,街角的梧桐葉剛落了第一片。等他把畫具塞進帆布包,抬頭再看,地上己經積了薄薄一層金褐色的碎葉——不過是削三支鉛筆的功夫,秋意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低頭看了眼手腕,那里本該有塊表,上周剛丟。其實戴不戴都一樣,速朽者的時間從不是鐘表能衡量的:清晨六點的露水,在他眼里會在十分鐘內曬干;地鐵報站的“下一站”還沒說完,車就己經到站;甚至連疼痛都來得快去得快,昨天被畫架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