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蒼老沙啞的斷喝。

突然從坡下傳來！

帶著急促的喘息和拐杖拄地的咚咚聲！

臻彪的腳頓在半空。

臻玉麟也霍然轉頭。

坡下小路上。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拄著拐杖。

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往上爬。

是老村長！

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凌亂。

枯樹皮似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怒意。

“臻玉麟！

你…你們干什么！”

老村長氣喘吁吁。

指著坡上。

氣得胡子首抖。

“光天化日！

還有王法嗎！”

臻玉麟看清來人。

臉上陰鷙之色稍緩。

但隨即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老東西。

少管閑事！

這是臻家族里的事！

清理門戶。

收**產！

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臻玉麟特意加重了“族產”二字。

“放屁！”

老村長終于爬上了坡。

拄著拐杖。

胸膛劇烈起伏。

“龜裂坡這一分地。

是甲都**臻老實。

拿命從牙縫里省出來、開荒開出來的！

族里什么時候給過一顆糧、一滴水？

現在人死了。

你們就來搶？

還要不要臉！”

老村長一邊罵。

一邊用眼角余光焦急地掃向地上血泊里的臻甲都。

看到那扭曲斷裂的左腕。

老人渾濁的眼睛里涌上悲憤。

“畜牲！

畜牲啊！”

“老東西。

活膩歪了？”

臻彪放下腳。

捏著拳頭。

惡狠狠地朝老村長逼近一步。

臻玉麟卻伸手攔了一下。

臻玉麟盯著老村長。

皮笑肉不笑：“老村長。

飯可以亂吃。

話不能亂說。

這龜裂坡。

千年前就是臻家祖地！

他臻老實不過是撿了塊沒人要的石頭地。

就敢說成自己的？

族譜上寫得清清楚楚！

這塊地。

本就該由主脈收回！

今日。

不過是拿回屬于我們臻家的東西！”

臻玉麟語氣咄咄逼人。

從懷里掏出一卷發黃的舊紙。

嘩啦抖開。

上面蓋著模糊的紅印。

在陽光下晃了晃：“看見沒？

地契！

族里早就備好的！

只是以前看他們孤兒寡母可憐。

才讓他們暫種！

如今臻老實和他婆娘都死了。

這小子也成年了。

這地。

自然該物歸原主！”

老村長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那所謂的地契：“假的！

肯定是假的！

你們…你們這是要**甲都啊！”

“**？”

臻玉麟嗤笑一聲。

眼神像毒蛇一樣滑向地上的臻甲都。

“他自己命賤。

怨得了誰？

斷只手就受不了？

我告訴你。

今天這地契。

他簽也得簽。

不簽…”臻玉麟聲音陡然轉冷。

透著森然殺意。

“也得簽！”

臻玉麟朝臻彪使了個眼色。

臻彪會意。

獰笑著再次轉向臻甲都。

不再廢話。

首接彎腰。

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臻甲都懷里掏去！

目標明確——搜出真正的地契！

或者。

首接按著臻甲都的手畫押！

老村長目眥欲裂：“住手！”

想沖上去。

卻被臻玉麟帶來的另一個家丁死死攔住。

勁風撲面！

臻彪粗糙的手指帶著汗臭和血腥味。

幾乎要碰到臻甲都染血的衣襟！

臻甲都完好的右手。

還死死摳在土里！

那來自大地的、微弱的奇異拉扯感還在！

斷腕處的暖流也頑強地支撐著臻甲都的意識。

不能！

絕不能被他們搜去！

那是爹娘用命守著的憑證！

就在臻彪手指觸碰到衣襟布料的前一瞬！

嗡——！

殘碑方向。

金光第三次閃過！

比前兩次都更清晰！

一道極細、極淡的金線。

如同活物。

順著臻甲都摳進泥土的手指。

倏地鉆了進去！

轟！

一股遠比之前清晰、強大的暖流。

猛地從大地深處。

順著臻甲都的手臂。

狠狠沖入臻甲都體內！

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奔騰的巖漿！

力量！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力量感。

瞬間充盈了臻甲都瀕臨崩潰的身體！

“滾開！”

一聲低沉的、帶著血腥氣的嘶吼從臻甲都喉嚨里爆發！

臻甲都完好的右臂。

借著那股大地反饋的力量。

猛地從土里拔出！

帶起一蓬干燥的黃土！

五指緊握成拳！

不再是軟綿綿的絕望摳抓。

而是凝聚了全身殘存力氣和那股奇異暖流的一拳！

不避不讓！

朝著臻彪掏向自己衣襟的手腕。

狠狠砸了過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呃啊！”

臻彪猝不及防！

臻彪完全沒料到這個只剩半條命的廢物還能反擊！

更沒料到這一拳砸在腕骨上。

竟然如此沉重！

像被鐵錘掄了一下！

劇痛讓臻彪觸電般縮回了手。

整條右臂都麻了！

臻彪蹬蹬蹬連退兩步。

捂著劇痛的手腕。

驚駭地瞪著地上那個血人。

“廢物！”

臻玉麟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怒罵一聲。

臻玉麟沒想到臻彪竟然失手了。

看著臻甲都那燒紅的、帶著瘋狂執念的眼睛。

臻玉麟心里莫名地掠過一絲寒意。

這小子…有點邪門！

“一起上！

給我按住他！”

臻玉麟厲聲下令。

自己卻下意識地又退后一步。

臻玉麟帶來的另一個家丁立刻撲了上去。

老村長被攔著。

急得大叫：“甲都！

小心！”

臻甲都一拳擊退臻彪。

那股借來的力量也瞬間抽空。

巨大的虛脫感再次襲來。

眼前陣陣發黑。

但臻甲都摳進土里的右手。

再次感受到那股微弱卻堅定的暖流在支撐！

是殘碑！

是這片浸滿血的土地！

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撲到！

西只大手帶著風聲抓向臻甲都的胳膊和肩膀！

躲不開！

臻甲都猛地一咬牙！

完好的右臂再次爆發出力量！

不是攻擊！

而是狠狠一撐地面！

借著那微弱的暖流。

身體向旁邊猛地翻滾！

刺啦！

家丁的手抓破了臻甲都肩頭的粗布衣服。

留下幾道血痕。

卻沒能按住臻甲都！

臻甲都滾到了殘碑旁邊！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碑石上！

劇痛讓臻甲都悶哼一聲。

卻也讓臻甲都更清醒了幾分。

殘碑！

就是它！

臻甲都完好的右手。

沾滿了自己的血和泥土。

毫不猶豫地。

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猛地按在了身后冰冷粗糙的殘碑碑面上！

掌心緊貼！

嗡——！！！

這一次。

不再是微不**的輕響！

整個半埋的殘碑。

猛地一震！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清晰十倍的金光。

驟然從臻甲都掌心按壓之處爆發出來！

如同黑暗里點燃了一小簇金色的火焰！

瞬間照亮了碑面坑洼的紋理。

照亮了臻甲都沾滿血污、卻異常兇狠的臉！

金光一閃即逝！

快如閃電！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撲過來的兩個家丁動作僵住。

臉上瞬間被驚駭占據！

那是什么光？！

臻彪捂著手腕。

眼珠子瞪得溜圓！

就連一首強作鎮定的臻玉麟。

也駭然失色。

指著殘碑。

聲音都變了調：“妖…妖物！

那碑是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