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七家拒絕收留耶耶的狗咖了，當然，絕大多數是因為謝予安的霸王條款。

沒有一家狗咖能接受所謂的神仙條款，上一家拒絕他們的老板忍著怒氣說這到底是雇了個店員還是請了個祖宗？

最終一人一狗一起坐在馬路牙子上發呆。

“拋開一切不談，這些條款其實很普通吧。”

謝予安摸了一把耶耶豎起的耳朵，隨后那顆毛茸茸的薩摩耶腦袋就親昵的擠過他的臂彎，“汪”的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歪著腦袋盯著耶耶濕漉漉的鼻頭嘆了口氣，這家伙可不懂他為什么糟心——前天它還美滋滋的在狗窩里狂炫**，今天就不得不出來討生活。

想到這里謝予安不禁笑出聲，討生活這個詞頭一次被自己用在一只一周歲半大的薩摩耶身上。

于是他伸出手把耶耶的兩只耳朵摁在它的頭頂上，然后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的憋笑。

耶耶抖了抖毛，疑惑的盯著地上那“團”人笑的抖啊抖，最后把手機笑的抖在地上。

它用鼻子輕輕碰了碰謝予安的胳膊，瞇起眼睛吐出舌頭，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它不懂人類奇奇怪怪的動作，但是謝予安看起來開心，那么它就很開心。

謝予安終于停下來，盯著它毛茸茸的腦袋看了半天，才把落在耶耶身上的半片楊樹葉拿下來：“是條好狗”。

耶耶突然打了個哆嗦，狐疑的看了眼牽起自己狗繩的手，總感覺要被賣了。

手機電量即將見底，他刪掉了便簽上上一家叫做“阿南狗咖”的店名，重新開始導航。

他己經找了一上午，一向沒什么耐心的他依舊仔細看著一下個狗咖的簡介。

他跟著導航又一次穿過廣場，迎著微微傾斜的陽光順著路邊慢慢往前走，夏天的太陽在此時此刻最是磨人，不過幸好有幾縷風纏在樹蔭上，等著人們走過時撞在他們身上，慷慨的為路人解熱。

耶耶搖頭晃腦的走在前面，朝飛來飛去的蝴蝶呲牙咧嘴。

他們繞過幾個拐角，在呼爾南路那條長長的林蔭道邊看到了那家“天使小狗會所”。

一只橘貓睡在玻璃墻旁邊的凳子上，圓滾滾的一長條癱上面，讓謝予安想到一根夾在熱狗里的香腸，于是他越發覺得用“圓滾滾一條”來形容絕對沒有問題。

店面看起來并不大，唯一能吸引人的就是落地窗邊的這只肥貓。

耶耶張牙舞爪的整只狗貼在玻璃上，妄圖嚇走它，但是失敗了，橘貓只是輕蔑的抬了抬眼皮，優雅的翻身去另一邊睡了。

謝予安饒有興致的看著貼在玻璃上的“餅”和癱在凳子上的“香腸”，莫名的想吃煎餅果子。

掛在房檐上的風鈴突然響了響，緊接著是樹葉被風撞的東倒西歪所發出的沙沙聲，謝予安喜歡這樣的天氣，無關于熱不熱，這種風吹在身上的感覺像是托起鳥的“自由”一般讓人覺得舒服。

于是他瞇起眼睛，仔細感受風的方向，首到他察覺到有人在看他。

謝予安睜開眼，正好看見一個男生把那只“香腸”貓拎起來，隔著玻璃和他對視。

他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穿著黑色襯衣，運動式耳機松松垮垮的垂在肩膀的一邊，長的還算端正，除此之外沒什么特殊的，倒是他身上的貓毛顯得他有些狼狽。

男生抱著橘貓，隔著玻璃和謝予安對視了兩秒，忽然挑了挑眉，目光下移，落在正瘋狂用爪子扒拉玻璃的耶耶身上。

耶耶察覺到視線，立刻放棄對橘貓的挑釁，轉而仰起腦袋，朝男生呲牙咧嘴，警惕的像是預防狗販子。

“你的狗？”

男生推開玻璃門，風鈴又清脆地響了一聲。

他的聲音比謝予安想象的要低一點，帶著點懶散的調子，像被太陽曬透的棉花。

謝予安拽了拽狗繩，試圖讓耶耶收斂一點，可惜并沒有什么效果。

他把狗繩換到右手，面無表情點頭：“嗯，我的。”

男生低頭看了眼耶耶，又抬頭看了眼謝予安，忽然笑了：“它看起來比你熱情多了。”

謝予安：“……”他懶得多說，倒是男生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順手揉了揉耶耶的腦袋：“進來吧，外面熱。”

耶耶朝肥貓挑釁的叫了一聲，學著它的樣子優雅踱步進門。

謝予安跟在耶耶后邊，冷氣撲面而來，才發現這家狗咖比想象中要寬敞許多，裝修風格簡約干凈，角落里甚至擺著幾盆綠植，看起來不像狗咖，倒像是什么文藝咖啡館。

“香腸”貓從男生懷里跳下來，優雅地竄上貓爬架，居高臨下地睨著耶耶，滿臉寫著“愚蠢的狗類”。

耶耶不甘示弱的沖它“汪”了一聲，結果被謝予安一把摁住腦袋老實趴下：“別鬧。”

男生看著耶耶，忽然問：“它來找工作？”

謝予安一愣，忽然覺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男生聳聳肩，“誰會帶著狗來狗咖玩？”

他頓了頓，瞥了眼躍躍欲試想要撲在貓爬架上的耶耶，又補充，“而且你的狗看起來……挺有想法。”

耶耶驕傲地挺起胸膛，給了謝予安一個“安心”的堅定眼神。

謝予安沉默兩秒，決定首接切入主題：“你們這里還招狗嗎？”

男生沒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柜臺后面，拿出一個文件夾翻了翻：“有健康證明和疫苗記錄嗎？”

“有。”

謝予安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

男生接過來掃了幾眼，忽然抬頭：“條款看了嗎？”

謝予安：“……什么條款？”

男生把文件夾轉過來，推到他面前，轉身又去鼓搗著什么。

謝予安低頭一看，愣住了——《天使小狗會所員工守則》1. 工作時間自由，不想上班可以請假。

2. **品牌可選，但需提前報備。

3. 拒絕一切強迫性互動，狗狗有權拒絕客人。

……謝予安手指摩挲著合同邊緣，半晌才點了點頭，露出英雄所見略同的滿意表情——他就說他的條件很正常吧，不然為什么人家的條款就是這樣的？

男生端起一杯咖啡往謝予安手邊推了推，似笑非笑：“怎么樣，符合要求嗎？”

謝予安抬頭：“你們老板……人很好巧了，我也這樣認為。”

謝予安遲疑了一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應該不是老板吧 ”他慢吞吞的打開筆帽“或者說他們聘用童工？”

男生明顯噎了一下：“我十七，這家店是我……叔叔的，暑假閑著沒事過來幫忙。”

謝予安點點頭，給神秘叔叔發了張好人卡：“那你叔叔是個好人。”

兩個人半天都沒再說話，似乎是為這種尷尬的氣氛緩沖，耶耶啪嘰一聲癱在立式空調前面，空調的風把它吹成一根短柄的雞毛撣子，它瞇起眼，吐出舌頭試圖把風舔進肚子里。

謝予安撓了撓頭，開始思考這只蠢狗是否會把自己弄丟。

他看了眼同樣看著耶耶的男生，生硬的重找話題：“你還會做咖啡？”

“哦，速溶的。”

“……哦，我說怎么這么快。”

“不喜歡喝？”

“雀巢？”

“嗯”謝予安無力的在文件上簽字：“那還行……等等。”

他指著在貓爬架頂端昏昏欲睡的橘貓：“這貓和狗們放一起？”

男生手一抖，差點把拆開的咖啡袋投進抽屜，他心虛的輕輕咳嗽一聲：“咳，其實……還沒有們”謝予安抽起剛簽好的合同就往外走，耶耶激動的撞上貓爬架，這讓橘貓嚇得從最頂端的托盤摔到第二層。

男生以幾乎以魚躍式跳起來抓住謝予安的胳膊：“剛開業，還沒招狗！”

咖啡杯叮叮咣咣響成一片，暈暈乎乎的在桌子上吐出一小攤咖啡漬。

耶耶蹦起來要給謝予安幫忙，想叼住那人的褲腿往回拉，幾秒鐘后發現咬的是謝予安褲腿，只好裝作沒事狗偷偷松嘴蹲在一邊露出薩摩耶標準微笑，假裝看不見褲子上那下一個小小的洞。

謝予安黑著臉狠狠剜了耶耶一眼，可無辜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仿佛鑲在薩摩耶臉上。

謝予安只得一巴掌拍掉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得加錢！”

男生尷尬的笑：“沒問題！”

他剛想伸手拿回合同，可謝予安卻往后撤了幾步。

“營業資格證呢？

動物檢疫條件合格證？

特種動物馴養許可證？

動物運輸安全證？”

男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覺太陽穴突突的跳：“營業合格證貼在墻上，動物檢疫合格證不得你先提供疫苗證明才能辦嗎？”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強打精神把話說完：“**不準備養羊駝或者柯爾鴨所以不需要什么特種動物馴養許可證，至于動物運輸安全證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東西？！”

男生穩定了一下情緒，抬頭就看見謝予安默不作聲的盯著桌面。

他心里“咯噔”一下：靠……我剛剛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謝予安只是習慣性的發了十秒鐘呆，他自動過濾了那些學術性的名詞，只聽見一句“什么玩意”，于是他不動聲色的抬抬眼皮：“你問我？”

男生懵了，愣愣的看著愜意的耶耶和臉黑的謝予安，突然發現美好下午不真實定律是對的。

他嘆了口氣，張張嘴卻發現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是合同卻被謝予安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他抬頭，首首撞進謝予安琥珀色的眸子里，后者不情不愿的又把合同推了推：“……就這樣吧，懶得改了。”

男生以給橘貓喂藥的手速瞬間抽走合同，露出一個標準燦爛笑，伸出手：“歡迎入伙”。

謝予安好像嫌棄一般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抓起正在偷吃**的某只薩摩耶后頸：“什么時候讓它來？”

男生只好小心翼翼：“加個微信我通知你？”

“行”。

謝予安不自在的捏了捏耶耶的狗繩，總感覺耶耶的項圈上空落落的，應該加個鈴鐺。

男生有些不解：“你應該很喜歡它吧，為什么不留在家里？”

“它太吵了，影響學習。”

謝予安胡亂的揉了揉耶耶本就亂七八糟的毛，眼眸里映著一些其他的東西。

男生感覺房間里的光稍稍暗了一點，于是他下意識看了眼落地窗外面被樹葉遮住的太陽。

明明好端端的，沒什么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