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冰淇淋的甜膩在舌尖化開時，林溪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她攥著***在夏冉身后，那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像根細小的針，反復刺著她的神經。

“發什么愣呢？”

夏冉舔了口冰淇淋，巧克力醬在唇角畫出俏皮的弧線，“你看那片籃球場，下午總有帥哥打球，咱們宿舍西樓的學姐天天搬著小馬扎去看。”

林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十幾個穿球衣的男生正在陽光下奔跑，汗水浸透的號碼布貼在背上，像洇開的墨痕。

可她的視線沒在球場上停留三秒，就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宿舍樓的方向 —— 香樟樹下那片空地，此刻會不會還留著那本詩集的影子？

“我、我想回去拿本書。”

林溪突然停下腳步，冰淇淋滴在手腕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夏冉挑眉打量著她：“剛才不是塞枕頭底下了嗎？

這會兒又急著看？”

話雖如此，還是轉身往回走，“行吧，反正新生見面會還有半小時，來得及。”

兩人快步穿過種滿法國梧桐的小徑，樹影在林溪帆布鞋上流動，像誰用墨筆在白紙上暈開的紋路。

她數著腳下的地磚，每走三步就忍不住抬頭望一眼崇德樓的方向，手機在口袋里硌得慌，那條短信她看了五遍，陌生號碼的數字組合像串解不開的密碼。

“就在這兒等你。”

夏冉在宿舍樓下的公告欄前站定，指著旁邊的長椅，“我再研究研究社團招新，你快點下來。”

林溪 “嗯” 了一聲，攥著書包帶的手指泛白。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落在臺階上，卻驅不散她心里的慌張。

推開 302 宿舍門時，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掃向枕頭 ——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枕套上的碎花圖案在微風里輕輕晃動。

她撲到床邊翻找，行李箱的夾層、書架的縫隙、甚至垃圾桶都沒放過。

那本燙金封面的詩集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帶著扉頁上那行小楷，和夾在里面的銀杏葉，都沒留下一點痕跡。

“怎么會……” 林溪蹲在地上，指尖**地板縫里的灰塵。

明明記得塞進枕頭底下了，難道是剛才慌著跟夏冉出門，不小心帶出來掉在路上了？

她突然想起那條短信 ——“你的詩集，掉在香樟樹下了。”

心臟猛地一縮，林溪抓起桌上的鑰匙就往外跑。

樓道里的風灌進領口，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可腳步卻像被什么推著似的，連蹦帶跳沖下樓梯。

“溪溪？”

夏冉在長椅上抬起頭，手里還捏著文學社的招新報名表，“找到……我去香樟樹下看看！”

林溪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公告欄旁邊的樹林跑。

帆布鞋踩過松軟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驚得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掠過頭頂的枝椏。

那片香樟樹下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

林溪繞著樹干轉了三圈，目光掃過每一寸土地 —— 掉落的花瓣、折斷的樹枝、被踩扁的塑料瓶…… 唯獨沒有那本《人間草木》的影子。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剛才江熠站過的地方，泥土帶著**的涼意。

難道是發錯短信了？

還是…… 有人撿走了？

“同學，你在找東西嗎？”

保潔阿姨推著垃圾桶經過，掃帚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溪猛地抬頭，眼里的光亮瞬間熄滅了大半：“阿姨，您看到一本燙金封面的詩集嗎？

大概這么大。”

她用手比劃著，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保潔阿姨搖搖頭：“沒見著哦，剛才倒是有個男生在這里站了會兒，手里拿著本書，好像就是金色封面的。”

林溪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往哪邊走了？”

“應該是去圖書館了吧。”

阿姨指了指東邊的方向，“那孩子常去圖書館，抱著電腦一坐就是一下午，不愛說話，但每次都會把垃圾扔進桶里，比有些學生強多了。”

圖書館三個字像道閃電劈進林溪腦海。

她想起剛才在公告欄看到的詩歌分享會，想起自己本就打算去圖書館找本同類詩集，腳步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挪動。

“溪溪！”

夏冉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里還攥著半融化的冰淇淋，“跑這么快干嘛？

我還以為你被狗追了。”

“我去圖書館。”

林溪的聲音有些發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詩集…… 可能在那里。”

夏冉皺了皺眉，把冰淇淋扔進垃圾桶：“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圖書館三樓有臺咖啡機，我想去試試新品。”

兩人穿過種滿玉蘭樹的廣場，圖書館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塊巨大的藍寶石。

林溪站在旋轉門前深吸一口氣，檀香混合著舊書頁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慌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文學區在三樓，對吧？”

夏冉戳了戳指示牌，“我去二樓借本攝影雜志，半小時后在咖啡廳見？”

林溪點點頭，看著夏冉蹦蹦跳跳跑向樓梯，才攥緊書包帶走向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上時，她對著鏡面理了理額發，鏡中的女生臉色蒼白，嘴唇緊抿著，眼里還帶著未散的慌張。

三樓文學區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

林溪沿著書架慢慢走，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手指在《人間草木》的位置停頓 —— 那里是空的，只有旁邊的《汪曾祺散文選》歪歪斜斜地立著，像在替它守望。

她蹲下身，在底層的書架仔細翻找，膝蓋撞到金屬架發出輕響，引得旁邊看書的女生投來不滿的目光。

林溪慌忙道歉，臉頰發燙，心里的失落卻像潮水般涌上來。

也許保潔阿姨看錯了，也許那本詩集早就被別人撿走了…… 她站起身，轉身時沒注意身后的人，肩膀重重撞在一個硬實的胸膛上。

“抱歉！”

林溪嚇得后退半步，抬頭的瞬間卻愣住了。

江熠站在那里，白襯衫領口系著顆黑色紐扣，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比剛才在香樟樹下柔和了些。

他懷里抱著臺銀色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像群黑色的螞蟻。

“在找這個？”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的正是那本燙金封面的詩集，《人間草木》西個字在頂燈照耀下閃著微光。

林溪的呼吸驟然停住，指尖懸在半空不敢去接。

她看到扉頁微微張開，那行小楷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心臟像被什么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掉在香樟樹下了。”

江熠的聲音很輕，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剛才想還給你，你走得太快。”

“謝、謝謝。”

林溪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指尖碰到書頁的瞬間，觸電般縮回手。

她看到江熠指尖有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紙張邊緣割到的。

江熠沒說話，只是把詩集放在旁邊的書架上，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溪突然鼓起勇氣叫住他，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腳步頓住，側過臉看她。

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下頜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睫毛在鏡片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扉頁。”

江熠的目光掠過書架上的《人間草木》，“那片銀杏葉，很特別。”

林溪猛地攥緊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看到了？

他不僅撿了詩集，還翻開看了扉頁？

那行寫了三年的字，就這樣被這個只見過兩面的男生看到了？

臉頰的熱度瞬間蔓延到耳根，她低下頭，盯著自己帆布鞋上的污漬，連句 “再見” 都說不出口。

江熠沒再說話，抱著電腦轉身走向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張寬大的木桌，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在他白色襯衫上織出細碎的光斑。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那本詩集在書架上靜靜躺著，像個被打開又匆匆合上的秘密。

她猶豫了很久，終于伸手把它抽出來，指尖剛觸到燙金封面，就聽到靠窗的位置傳來一聲輕響 —— 江熠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暗了下去，他站起身，目光越過書架，首首落在她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溪突然發現，他鏡片后的瞳孔是淺褐色的，像盛著融化的蜂蜜。

而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書頁割到的那道劃痕，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么易碎的珍寶。

她慌忙低下頭，抱著詩集快步走向樓梯，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震天響，連帶著手里的書頁都在微微顫抖。

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她沒敢看，只是攥著詩集的手更緊了些，仿佛那不是本書，而是只剛從夢境里飛出來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