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運動會，季逸塵報了三千米長跑。

發令槍響時，他被旁邊的選手絆了一下，摔在塑膠跑道上，膝蓋瞬間滲出血跡。

他咬著牙想爬起來，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按住肩膀。

陸時衍半跪在地，眉頭擰成疙瘩，從口袋里掏出創可貼，笨拙地往他傷口上貼：“笨蛋，跑這么快干嘛？”

“想給你……掙分。”

季逸塵疼得額頭冒汗，聲音卻很輕。

三班和一班在積分榜上咬得緊，他記得陸時衍說過想拿團體第一。

陸時衍的動作頓了頓，突然把他打橫抱起。

周圍響起起哄的口哨聲，季逸塵把臉埋在他胸口，能聞到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的味道。

“放我下來……”他的聲音悶在布料里。

“不放。”

陸時衍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你的腿要是廢了，誰給我講題？”

那天晚上，陸時衍帶季逸塵去了教學樓的天臺。

他從背包里掏出兩罐啤酒，用牙咬開拉環，遞給季逸塵一罐：“慶祝我們班拿了第一。”

季逸塵小口抿著，啤酒的苦味在舌尖散開。

陸時衍突然湊近，搶過他手里的罐子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季逸塵，”陸時衍的呼吸帶著酒氣，落在他的鼻尖，“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風突然停了，天臺邊緣的彩旗不再飄動。

季逸塵看著陸時衍亮得驚人的眼睛，像盛著整個銀河，他聽見自己說：“嗯。”

那個“嗯”字輕得像嘆息，卻被陸時衍精準捕捉。

少年突然笑起來，伸手揉亂他的頭發，指尖劃過他的耳垂，燙得驚人。

季逸塵的耳垂像被火燒著，連帶著臉頰也燙得厲害。

他往后縮了縮，后腰卻抵上天臺的欄桿，退無可退。

陸時衍的笑還掛在嘴角，眼睛里的光比月光更亮，他往前傾了傾，兩人的影子在地上疊成一團。

“就一個‘嗯’？”

他的聲音里帶著點笑意，指尖還停留在季逸塵耳后，“我可是鼓足勇氣說的。”

季逸塵攥緊了空著的手，指甲掐進掌心才找回點聲音：“那……你想讓我說什么？”

“說你也喜歡我啊。”

陸時衍說得理首氣壯，拇指輕輕蹭過他發燙的耳廓，“不然我今晚得失眠。”

天臺的風又起了，卷著遠處操場的喧囂，卻蓋不住兩人急促的呼吸。

季逸塵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挺首的鼻梁，嘴唇因為喝了啤酒，泛著點**的紅。

他忽然想起白天被陸時衍抱在懷里的感覺，皂角香混著陽光，原來早就刻進了心里。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我也是。”

三個字剛落，陸時衍突然伸手把他攬進懷里。

力道不算重，卻勒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

季逸塵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擂鼓似的心跳，比三千米沖刺時還要快。

“聽見了。”

陸時衍的聲音悶悶地從胸腔傳來，帶著笑意，“這次聽得很清楚。”

季逸塵把臉埋得更深，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覺得啤酒的苦味早就散了，只剩下舌尖殘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陸時衍松開他一點，低頭看他通紅的耳朵，忍不住又揉了揉：“以后不用再為了掙分拼命跑步了。”

“為什么？”

季逸塵抬頭，睫毛上沾了點月光。

“因為以后有我啊。”

陸時衍捏了捏他的臉頰，指尖的溫度燙得他一顫，“團體第一我去爭，你負責……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就好。”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天臺的彩旗又開始輕輕飄動，像是在替他們鼓掌。

季逸塵看著陸時衍眼里的自己，突然覺得，這個九月末的夜晚，會比所有的星光都讓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