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湯的暖意還沒焐熱指尖,林硯之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飄向西側的樓梯。
阿婆坐在對面擇菜,枯黃的菜葉落在竹籃里,發出窸窣的輕響。
“阿婆,太外婆……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堂屋的寧靜。
阿婆擇菜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時,眼角的皺紋里盛著些模糊的記憶。
“我嫁過來時,你太外婆己經不大能動彈了。
就記得她總坐在窗邊看雪,手里攥著塊帕子,帕子上繡的蓮花開得極好,跟你外婆箱子里那面鏡子邊緣的花紋倒有幾分像。”
林硯之握著搪瓷碗的手指緊了緊。
她想起鏡中那個蹲在雪地里的小姑娘,辮子上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鹽,那雙眼怯生生的眼睛里,藏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下午雨停了,陽光透過云層,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硯之找了個借口,又上了閣樓。
樟木箱的鎖還好好地掛著,她卻總覺得那面銅鏡在箱子里發燙,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銅紋里鉆出來。
這次她沒急著開鎖,而是蹲在木箱旁,仔細打量著鎖扣上的銅綠。
綠得發暗的銅銹里,似乎嵌著些細小的劃痕,像被人用指甲反復摩挲過。
她忽然想起外婆臨終前的樣子,老人枯瘦的手指也是這樣,一遍遍摸著枕頭下的小銅鑰匙,嘴里含混地念著“雪化了,路就通了”。
“路通了,要去哪里呢?”
她對著空蕩的閣樓輕聲問,天窗吹來的風帶著泥土的腥氣,拂過耳尖時,竟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嘆了口氣。
她終于還是打開了箱子。
銅鏡躺在藍印花布里,鏡面蒙著層薄灰,看上去和普通的舊物件沒什么兩樣。
林硯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鏡沿,那層灰忽然像活了似的,順著紋路慢慢游走,最后聚在鏡面中央,凝成一團白霧。
比上次更清晰的雪景在鏡中鋪展開來。
還是那個穿青布棉襖的小姑娘,正站在一扇朱漆門前,踮著腳往門里望。
門內傳來隱約的笑聲,像碎銀落在玉盤里,小姑**嘴角跟著往上翹,可眼里的光卻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阿姐說,等雪化了就帶我去看蓮池……”林硯之忽然聽見一個細細的聲音,分不清是從鏡里傳來的,還是自己的幻覺。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往前湊了湊,額頭幾乎要碰到鏡面。
就在這時,小姑娘忽然轉過頭,首首地看向她的方向。
那雙眼睛里的怯意不見了,只剩下滿滿的驚惶,像受驚的小鹿。
“別碰那面鏡子!”
一聲厲喝猛地炸響,林硯之嚇得手一縮,銅鏡“哐當”一聲從膝頭滑落在地。
鏡面磕在木板上,邊緣崩出個小缺口,鏡中的雪景瞬間碎成無數片,像被敲裂的冰。
阿婆站在樓梯口,手里還攥著剛曬好的藍印花布,臉色白得像紙。
“跟你說了這鏡子古怪,你怎么還拿出來擺弄?”
她的聲音發顫,不像在嗔怪,倒像在害怕。
林硯之看著地上的銅鏡,缺口處的銅茬閃著冷光,鏡面里映出她自己發白的臉。
“阿婆,她剛才在跟我說話,”她指著鏡子,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她說阿姐要帶她去看蓮池。”
阿婆卻像沒聽見似的,快步走過來,用藍印花布把銅鏡裹緊,匆匆塞進樟木箱,鎖鎖時手抖得厲害,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以后不許再碰它了,”她蹲下去撿鑰匙,頭發從鬢角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這鏡子里的東西,都是假的,是會勾人的。”
林硯之看著她緊繃的后背,忽然注意到阿婆的圍裙角沾著片干枯的蓮葉。
不是現在這個時節該有的東西,倒像是從陳年的舊物里帶出來的。
閣樓的天窗又被風吹得吱呀作響,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林硯之盯著那片影子,總覺得像極了鏡中朱漆門上的花紋,而影子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未化的雪痕。
小說簡介
小說《鏡中雪》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颶風小魚兒”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硯之念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林硯之推開那扇雕花木門時,指腹觸到的銅環還帶著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意。雨絲斜斜地織著,把青石板路洇成深灰,檐角垂落的水珠敲在階前的青苔上,濺起細碎的涼。“姑娘可算回來了。”阿婆從堂屋迎出來,藍布圍裙上沾著面粉,銀絲般的頭發在腦后挽成整齊的髻。她接過林硯之手里半濕的帆布包,目光在她身上繞了一圈,最終落在那雙沾了泥點的白球鞋上,“路上難走吧?我燉了蓮藕排骨湯,這就熱給你喝。”林硯之搖搖頭,把帆布包往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