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固北城冰冷的輪廓染上一層悲壯的暖金。
晚霞潑灑在莫塵汗濕的額角和急促起伏的胸膛上,那聲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霜骨鐘鳴,依舊在他耳蝸里沉沉回蕩,每一次心跳都與之共振。
少年全力奔跑,風扯動著他的衣襟。
然而,在他身后不遠處,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藍道袍,卻如影隨形。
張妄懷步履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閑庭信步的悠然。
莫塵每一次奮力沖刺拉開的距離,總會被那看似緩慢實則詭異的步伐悄然抹平。
他像一道無聲的幽靈,嵌在少年歸家的路途上,莫塵對此渾然未覺。
……當最后一縷天光沉入地平線,莫塵終于沖進了“朔風書坊”的門檻。
自父母隕落霜骨關,他和江月便被父親的老戰友**收留于此。
與其說是收養,不如說是相依為命——兩個孩子幫忙打理書店,**則提供了一個遮風避雨的屋檐和一份沉甸甸的守護。
臨近打烊,店內只有零星幾個翻閱書頁的身影。
莫塵急促的喘息還未平復,目光便急切地掃向角落——江月正安靜地坐在小凳上,捧著一本舊書,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小小的、專注的側影。
那顆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回胸腔。
“小月!”
莫塵的聲音帶著奔跑后的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擔心,幾步跨到她面前,“沒事吧?”
江月抬起頭,露出低頭時被灰發遮住的一雙澄澈得驚人的眼眸,仿佛真的蘊藏了日月流轉的微光。
她微微蹙眉,帶著不符合年齡的無奈:“阿塵,我都八歲了,不是聽見鐘響就會哭的小娃娃了。”
“八歲?
不還是小孩兒。”
莫塵松了口氣,嘴上卻習慣性地反駁,將手中的打包袋遞過去,“喏,徐叔那兒的牛骨頭,趁熱吃。”
江月沒接,那雙星眸敏銳地捕捉到他臉上未消的潮紅和一絲疲憊:“你呢?
別又說吃過了。”
她的目光像小探照燈,不容閃躲。
莫塵剛要搪塞,卻被她看得啞口無言,只得尷尬地抿了抿唇。
就在這時,江月的視線越過莫塵的肩膀,定在了門口。
她的小手輕輕拽了拽莫塵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阿塵,后面有個奇怪的老爺爺。”
莫塵猛地回頭,心臟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張妄懷不知何時己站在門口,正笑瞇瞇地朝他們走來。
少年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江月護在身后,同時警惕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前臺——瘸腿的**正撐著柜臺,眉頭緊鎖,眼神復雜地盯著那不請自來的老道士。
那條在戰場上下來的、象征過往榮光的殘腿,此刻似乎也繃緊了。
**認得張妄懷。
或者說,他隱約知道一些這老道士深藏不露的底細。
他迎著莫塵詢問的目光,緩緩地、鄭重地搖了搖頭,無聲地傳遞著信息:此人無惡意。
即使得到**的保證,莫塵緊繃的神經也未放松分毫。
一路從面館尾隨至此,這詭異的行徑本身就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咳咳…別緊張嘛,小家伙們。”
張妄懷渾不在意那戒備的目光,自顧自地拖過一張吱呀作響的舊凳子坐下,姿態閑適得像回了自己家。
他甚至還朝**揚了揚手,熟稔地招呼:“小王,好久不見。”
**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也揮了揮手。
這奇異的互動,稍稍消解了莫塵的敵意,但疑慮仍在。
“我叫莫塵,她是江月。”
少年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聲音卻帶著疏離。
小姑娘從莫塵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里依舊帶著認真的審視。
“好名字,好意境。”
張妄懷捻著胡須,贊許地點頭,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逡巡,仿佛在欣賞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開門見山,首接解答了莫塵最大的疑問:“貧道張妄懷,一路跟來,并非存心驚嚇,只是覺得與這位莫塵小友有緣,想多問幾句話。
如今嘛…”他目光轉向江月,笑意更深,“看來這緣分還不止一個。”
“問吧,問什么答什么,這老道不是啥壞人。”
**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徹底打消了兩個孩子疑慮。
張妄懷收斂了些許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變得認真起來,第一個問題便首指核心:“你們恨那些奪走你們父母的異族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莫塵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卻清晰:“恨過。
三年前,恨得睡不著覺,恨得想把一切都撕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后來…慢慢想通了。
我娘還在時說過,戰爭的雙方,有時并無絕對的對錯,只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上。”
“恨像烏云,會遮住太陽。”
江月輕聲接道,小手悄悄握住了莫塵緊握的拳頭,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張妄懷靜靜聽著,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接著問:“那么,為何能慢慢想通?
放下了?”
莫塵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江月握著他的手上,聲音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放不下。
但恨意會燒毀自己,蒙蔽眼睛。
我和小月還有未來。”
江月用力地點點頭。
老道士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良久,最后,他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那雙眼睛深處,似乎有星河在緩緩旋轉,洞徹人心:“最后一個問題——你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書店里只剩下燈花偶爾的噼啪聲。
莫塵和江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和思索。
這個問題,對他們沉重而短暫的人生來說,太大,太遠。
時間一點點流逝。
莫塵抬起頭,目光越過書坊的門檻,仿佛看到了固北城冰冷的城墻,看到了霜骨關外無垠的荒野。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小的、卻無比堅定的弧度:“我不想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我只想…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護住身邊重要的人。
護住小月,護住王叔,護住這座城…不讓它再輕易奪走我在乎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江月緊跟著開口,沒有絲毫猶豫,眼神清澈而執著:“阿塵想守護的,就是我想守護的。”
張妄懷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如同春冰乍裂,化作一個更深沉、更純粹、帶著難以言喻欣慰的笑容。
他輕輕撫掌,聲音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和欣喜:“好!
好!
好!”
連道三聲好,他站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
“現在,貧道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的目光掃過莫塵、江月,最后在**凝重的臉上停留一瞬,“其一,隨我回青貧觀。
那里清苦,但我會傾囊相授,教你們習武修道,走一條荊棘叢生卻也可以變強的路。”
“其二,留在固北城,由我資助,供你們上學,提供生活費,你們王叔也不用那么辛苦,讀書明理,走一條更安穩卻也更需耐心經營的路。”
“不必此刻回答。”
張妄懷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仔細思量一日。
明晚此時,貧道再來聽你們的答案。”
說完,他對著**微微頷首,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等等!
道長…”莫塵下意識地追出一步。
然而,門外暮色西合,街巷空寂。
哪里還有那青藍道袍的身影?
張妄懷仿佛隨風消散在了固北城漸濃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個懸而未決的選擇,沉甸甸地壓在兩個年幼卻己背負太多的孩子心頭。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從道士開始》,主角分別是莫塵江月,作者“清癸”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新人新書,有不好的地方可以提出,作者很聽勸的,在此先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觀看,前面幾張寫的不好,可以跳著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分類是玄幻,但寫的是都市高武。)固北城,北疆的巨獸,鋼鐵與靈力澆筑的堡壘。這里沒有閑人,只有磨礪刀鋒的靈者和枕戈待旦的戰士。霜北路,固北城的血脈,車流與人潮裹挾著肅殺之氣奔涌。在這片冰冷的金屬森林里,一個身影突兀地切割著視線-——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藍道袍,裹著位須發皆白的老者。...